【APH/黑鹫主从】催眠

第三次......第三次我终于没有脱轨了QAQ

然而写到后面直接放飞自我,剧情逐渐狗血,笑容逐渐凝固。

让我冷静冷静......

嗯,我还是觉得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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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非常有ooc的赶脚!!!避雷!!!

  • 笔者表示再也不愿意用渣文笔描写神罗,所以下一篇要很久以后了。

  • 剧情没看懂的话,欢迎在评论区吐槽啊~


【APH/黑鹫主从】催眠

楔子

基尔伯特有了一个秘密,他藏在嘴边却从来不说。

他知道这是一种僭越,然而当对方已经是逝者,是否承认这是一种罪,也已经毫无意义了。

早在一开始,他就没有奢望过神圣罗马回过头看他。


01

听见那个叫着他的名字的声音时,基尔伯特正处于半梦半醒之中。

那天晚上他和路德维希应邀去了罗德里赫家,罗德里赫一如既往地炸了厨房,但是做出的成品还是很不错。饭后基尔伯特仗着弟弟在,很干脆地把贵族先生的老酒喝了一大半,最后醉得只能靠路德维希带回家。他还模模糊糊地记得路德维希是怎么一边叹气一边帮他换上睡衣,之后就直接睡死过去了。再然后,他莫名其妙地听见了那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他迷迷糊糊地想回应它,声音噎到了喉咙,又带着点不甘不愿地刹住了车。直到不知为何睡在旁边的路德维希闷闷地哼了一声,他才发觉自己在听到那声呼唤的瞬间就猛然搂紧了自己的弟弟。搁在路德维希胸膛上的手触到了人体温热的温度,硬梆梆的肌肉反倒让他稍稍安心,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也许只是幻听,不是吗?

迎接他的是骤然掀破屋内黑暗的闪电,宛如惊醒的黑鹫。

随后雷霆滚滚而来。


02

基尔伯特摔断腿还不到半天,来自环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甚至北冰洋的温馨问候就接踵而至。当第四个终于抢上不断被占线的电话的家伙一边表示同情一边哈哈大笑的声音从路德维希手中的话筒传来,基尔伯特终于把靠着的抱枕抽出来狠狠扔了出去。

“挂掉挂掉!帮我向那个娃娃脸的老妖怪问候他的腰!”他一口气吼了出来,“希望那头北极熊昨晚没有对他太粗暴!”

路德维希尴尬地捂住听筒,等哥哥吼完后,才举起听筒礼貌地接上话题:“……好的,放上材料后是熬二十分钟是吗?”眼看着基尔伯特的脸越来越黑,他加快了语速,“哦,好的,我记住了。那么谢谢你的关心,哥哥说等伤好了会找个时间拜访你的。嗯,下一次聊,好的,再见。”

“……就没一个安好心的过来问候我的吗?”基尔伯特郁闷地拍着大腿。

路德维希叹口气:“哥哥你别再乱动了,王耀刚和我说过,中国有句老话叫‘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段时间你得静养。”他松了袖扣,挽起袖子,“工作已经处理完了,屋顶上的树枝我去弄吧,你就在这儿睡个觉。”

“静养……静养就静养,又不是什么大问题。说起来如果不是因为昨晚那场该死的大雨,本大爷根本用不着爬上屋顶清理那些树枝,才不会这么……啊——气死本大爷了,本大爷的一世英名就这么毁了。”一面说着一面懊恼地躺在沙发上揉乱了头发。

“哥哥,这种事你不用自己亲自干啊,更何况你昨晚还喝多了。”

“……你哥我喜欢自力更生。”

“……好的。”

眼看着路德维希就要离开,基尔伯特忽然心里一动,他喊住了他。

“West,等等,你先给本大爷念一段文章什么的吧,不然本大爷很难睡着。”他枕着手眯起眼笑了笑,“就像你小时候本大爷给你念睡前故事那样。”

“……”路德维希放下了袖子,“你想听什么,哥哥?”

“什么都行。”

基尔伯特笑眯眯的,能和弟弟待在一起就行了,哪有什么另外的要求呢。路德维希从书架上随手抽了本书,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缓缓翻开。他的坐姿很端正,基尔伯特的笑容不由得一点点加深,那可是自己努力教导出来的成果。低沉的男声传来时,他安心地闭上眼睛。

“八月的热风穿破了麦浪,麻雀在稻草人身上起落。穆法沙知道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发呆,但天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午后站在太阳底下,等着一只滑稽的走路摇摇摆摆的家鸭从麦田里走出……”

渐渐融入声音中,基尔伯特侧着头听着,只觉自己在声音中沉沉浮浮。忽然听到一个突兀的发音,他一笑。

“搞什么啊,West,你发音不对吧。”

“你说什么?”那人慢条斯理地说着,”你这自大的臭小鬼胡说什么,你的发音还是我教的好吗?“

愣怔的瞬间全身的血液仿佛都结冰了,基尔伯特听见耳鸣声在大脑深处萌生,轰隆作响。他几乎不敢睁开眼,他怕这是一场梦。一个幻觉。一阵烟。

——这不可能,他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喂,你倒是看看我啊。过几天要和罗德里赫比试剑术的人到底是谁?还巴巴地央求我教你剑术,你倒是把害怕到黏在一起的眼皮撑开啊。”

熟悉的口吻,不紧不慢的语调,尾音却异常柔软,像极了那人的性格。

——不可能......1806的九月,在那个一片嘈杂的战场上,我抱着他的尸体,他的血沾湿了我的衣襟。他是在我的怀里停止呼吸的。这不可能,上帝啊.......不可能。

忽然有了流泪的冲动,但他只是睁开眼。男孩缓缓拔出剑,剑鞘的棱角折射出夕阳的光芒。他的金发迎着风扬起,眸色明亮宛如盛着晨露的矢车菊。基尔伯特注意到自己手上也握着剑。向他满意地笑笑,神圣罗马扔掉剑鞘,扬起头。

“你刚刚该不会是在说梦话吧,看来我得给你点教训……仔细看着啊,这些我都只会演示一遍。”他笑了起来,“那么,我要上咯。”

——那孩子沾着血的手在最后摸了摸我的脸,他说话的声音全都在风中模糊不清。他说,基尔,辛苦你了。接下来的日子希望你能为自己而活。我走啦。我真的......很抱歉。

话音刚落男孩的剑就分毫不差地出现在了眼前,基尔伯特下意识格挡。两把剑瞬间撞在了一起。那家伙的剑术还是这么好,基尔伯特咬着牙换了个姿势,倏忽横斩。男孩灵活地跳开。两把剑重又陷入胶着。

——那张怀念的脸就在咫尺之间,忽略掉两把死死抵着的剑,他们仿佛在进行贴面礼。

基尔伯特觉得眼泪快要忍不住了,他看着自己和他隔着生死却仍然能进行这样一场教学,简直不可思议。男孩的剑一点点压了过来,这家伙一向擅长借助巧劲。

“从刚才起你就怎么了?这样的水平也太差了吧?”剑锋逐渐抵住了心脏的位置,神圣罗马慢慢凑近了,另一只手抓紧了他的衣襟,“看着我,基尔。现在是我在教你怎么用剑,你的眼前是我。”

“我命令你只能看着我,以神/圣/罗/马/帝/国的名义。”


03

不不不,这不可能。基尔伯特又一次睁开眼,看了看前面正骑在马上的身影,然后再次用力闭上眼,抓着缰绳的手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疼,很疼。这太不可能了!

心中所想不知不觉脱口而出。神圣罗马漫不经心地回过头,扶了扶倾斜的帽子。

“什么不可能?你是指我们成功地逃脱罗德里赫的监视吗?”他笑笑,“别把他想得那么糟糕,他对我们跑出去打猎的目的其实多多少少也是知道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不,不是指这个,我是说——”你出现在我眼前太不可能了!基尔伯特立刻咬住了舌头。

“什么?”

该死,男孩倾听的姿势变得很认真。基尔伯特于是只能试图给自己打圆场,舌头打着弯般笨拙。

“呃,好吧,我是指.......对,就是你说的那样。”他混乱地抓抓头发。神圣罗马勒住马,直到他到了身边,才重新放任马小步行进。他的目光中带了点担忧。

“你没事吧,基尔,昨晚没睡好吗?”伸出手摸了一把他的额头,“还好体温很正常。”

“我很好,别担心。”基尔伯特抓着他的手,温热的触感,他再看一眼男孩地上的影子,它看上去无比清晰。这不是一个鬼魂或者幻觉,但这实在不对劲,如果这是一个梦,那么未免也太真实了。而且,基尔伯特默默在心中加了一句,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昨天他梦到男孩在教他练剑,而今天他们在外出打猎。两次梦境的共同点都是——他睡在沙发上,路德维希在给他念书,梦中自己的脚没有受伤。还有,他望了眼自己变窄的肩宽。他恢复了少年的体型。

——难道他穿越到了神圣罗马还在的那些岁月?这未免也太令人难以置信了,时间只会单向流动,永远不可能倒流。对于国家具象化的他们而言,这是早已认定的一件事。不可能不可能,一定还有别的合理的解释,他揉揉眉心,只是他暂时想不到。

“那么,”神圣罗马清清喉咙,试图抽出手,“我想我们还能进行我们的计划?”

“......如果你想的话,我是说,”基尔伯特顿了顿,好吧,就把它当成一个梦又如何,一个尽管荒唐却美好得不可思议的梦,“当然,为什么不?能为你的围猎服务是我的荣幸。”他吻了吻他的手背。

神圣罗马轻轻笑了笑,他没再废话,抽离了手,一夹马肚,回头示意基尔伯特跟上他。微凉的风吹得落叶纷飞,马蹄踩在层层叠叠的枯叶上,一声声脆响。他们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神圣罗马带给基尔伯特的影响远大于后者的想象,这从一段沉默的骑行中就可以察觉。完全不需要语言,基尔伯特也能明白他的君主的心情变化。

他们一前一后骑着马,在深秋的森林里缓缓漫步。鸟鸣因人类的出现而逐渐消褪,偶尔抬头还能看见候鸟鼓动着翅膀飞远的队列。有那么一回,基尔伯特看见了一只落单的白颊黑雁,它紧紧盯着前方,不发出一声惊恐的啼鸣,只是一心一意地往前飞,希冀自己还追得上遥远的族群。松鼠在视线的边缘飞快地跳跃,从树的这一边到树的那一边。在基尔伯特准备勒住马的时候,男孩头也不回地说道。

“放过它们吧,我们这次的目标不是它们。”

“......那我们要去捕猎什么呢?”

神圣罗马回头短促地笑了笑:“你要不要猜一猜?”

“虽然不太想,但我姑且还是猜一猜吧......雄鹿吗?”

“不是哦。”

“嗯......会飞的?”

“这就很麻烦了,要弄个陷阱什么的。也不是哦。”

“......不知道,我认输了,你说吧。”基尔伯特老老实实地说。只要在他面前,他平日里的嚣张就很难再施展出来。

神圣罗马扶了扶帽子,他把帽子压得很低,以至于基尔伯特只能在心中摹画他微笑时湛蓝的眼眸弯起的弧度,很巧的是,那是一个少有的顽皮的笑容。

“熊,我们要去猎熊。”

“......你是在开玩笑吧?”

“我很抱歉,但这不是戏言。”男孩挺直了腰,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难道你打算临阵脱逃了?”

“......不,绝不,”基尔伯特咬了咬牙,他说出这话时带着莫名的感伤,“能站在最靠近你王座的人永远是我,我才不会逃跑。”

神圣罗马看了他几眼,视线无声地落在地上。军马们沉默地行走着,他们的影子融化在落叶上,像是一层淡淡的烟。他叹口气。

“......你知道吗?你变得有点油嘴滑舌了。”男孩的眼神有点复杂,“能换一个说法吗?你这样的口吻让我觉得不习惯。”

“——然而你还不是一样觉得很受用。”基尔伯特笑笑,他催促着马向前,与他并头前行,抓住了他的左手,满怀深情地吻了吻那枚象征着权力的白银戒指,“如果要换个说法,那就换成......”他放轻了声音。

“荣幸之至。”


“......哥哥......醒一醒......醒来了,哥哥,我要去工作了。”

基尔伯特皱着眉睁开眼,路德维希的脸映入了视野。他呻吟一声,揉揉突突跳的太阳穴。

“我睡多久了,怎么这么晕?”

路德维希看看手表:“四十五分钟吧,不算太久。哥哥,”他一面说着一面束好领带,“刚刚上司又给我发了条短信,我得去参加一场会议,你自己在家里小心点,注意别让腿再受伤了。”看基尔伯特一脸的疲惫,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很不舒服吗?要不要明天的午睡我提前叫醒你?”

“......没事,照样四十五分钟好了。”基尔伯特抬起脸,“那是什么?”

“嗯?”路德维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这个是罗德里赫做的曲奇。他最近在试着提升厨艺。”

“他刚刚来过?”基尔伯特有点诧异,“就在你念书给我听的时候?”

“对啊,怎么了?”

“......他对你念书给我听这件事怎么说?”

“他.....”路德维希顿了顿,顾及到自家哥哥和贵族先生平日的相处关系,避重就轻地跳过了,“也没说些什么。”看了看手表,“哥哥,我真的要走了。”

“嗯嗯,去吧。”基尔伯特皱着眉摸了摸脸,他仍能听见耳鸣的余音,震得他连思考也难以进行。

路德维希回头时看到他这副模样,踌躇片刻:“哥哥,虽然由我说不太恰当......”基尔伯特望向他的眼神太过专注,于是男人的表情就不自觉带了点腼腆,“因为经历的缘故吧,我觉得如果你有一些不好和我开口商量的事,倒是可以和罗德里赫聊聊的......说不定能给你提供一个思考的方向。”他最后补充道。

“哦.......”基尔伯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看着弟弟急急忙忙地开门,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一面想着,眼睛一面缓缓眯起。罗德里赫吗?

有道理。


04

“基尔伯特,就算我今天接受了路德维希转告的邀请,也不代表我会答应听你唱歌的。”罗德里赫优雅地举起茶杯,浅酌一口琥珀色的茶水,“更不用说要我帮你伴奏,不可能的。”

“说什么呢,谁要和你参与讨论本大爷美妙的歌喉,本大爷今天让你过来......”基尔伯特咳了咳,“本大爷今天请你过来是要聊别的。”

“什么?”罗德里赫瞥了他不礼貌的姿势一眼,“看在路德维希这个月又犯了胃痛的份上,我暂且听一听。”

基尔伯特躺在沙发上,打着石膏的右腿大大咧咧地搁在软绵绵的抱枕上。他甚至顺手把刚刚看的书盖在了脸上,声音闷闷的。一头银发在书页下沙沙作响,仿佛只要拿开书,就能跳出一只满腹牢骚的猫咪。罗德里赫为自己的想法浅浅地笑了笑。

“——我想问一下,你还记得神圣罗马以前有什么兴趣吗?”

罗德里赫的茶杯轻轻磕在了盏托上。基尔伯特下意识感觉到了他猛然锐利的眼神,气场摄人,一如过去在七年战争中他与自己傲然对视的冰冷气息。基尔伯特和他针锋相对了漫长的岁月,最是清楚这位贵族先生的性格有多难应付。如果真的看到了,说不定自己会忍不住把所有事吐个一干二净的,这样想过日耳曼人就不由得庆幸有一本压在脸上的书。小少爷怕是没法看清本大爷的小心机喽。

一面自娱自乐,一面渐渐感觉罗德里赫的锋芒收敛了起来。罗德里赫的茶杯又一次举了起来。

“——太久了,你得等我想一想。”他开口时尾音有点颤抖,声音干涩得让基尔伯特难以相信。基尔伯特抬了抬手,想拿掉书看他一眼。手动了动又停下了。

罗德里赫不发一言地喝着茶,温热的茶水一口口漫过喉咙,留下冷淡的空虚感。基尔伯特的性子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他抛给他的问题不是“你还记得小神圣罗马吗,小少爷”。他们都很清楚彼此绝不会遗忘他,亦或者说,他没有留给他们遗忘的余地。他们的君主,那个果断而又隐忍的男孩。

这让他有种莫名的恼火,仿佛眼睁睁看着他美丽的国土再一次被侵犯,那是他赌上尊严与生命捍卫的事物。于是他放下了茶杯,挺直腰理了理领巾,尽可能放稳了声线。

“征战。守卫他的帝国。外出打猎。——我想这些你很清楚。”他扫了他一眼,尽管看不见,基尔伯特还是没忍住抖了抖,“剩下的我所了解的还有阅读各种书籍、做一些实验、画画,”他顿了顿,“以及时不时凝视一把又破又旧的小扫把。”

“......喔。”基尔伯特也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他挠了挠头,试图找到突破口。

“看书的话......他主要会看哪个方面的?”

“历史,艺术,科学,战术研究......他什么都会看,甚至会应用在现实中,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说他有做实验的爱好。”罗德里赫叹口气,“说实话,基尔伯特,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一段时间老是提起他,你不像总是把念旧挂在嘴边的人。”

“什么这段时间?”基尔伯特拿开了书,一脸惊讶,“我不就今天才提起吗?”

“不,你在前天和路德维希拜访我家时喝醉了有提起过,还和黑森他们就神圣罗马在哪一年率领我们抵抗穆拉德一世吵了起来。”罗德里赫揉了揉太阳穴,“你坚持是在1389年,而黑森和拜仁坚信是1363年。”

“......然后呢?”基尔伯特有点傻眼。他的酒品原来这么差吗?怪不得路德维希每一次把醉酒后的他带回家后,第二天就会犯胃病。

“然后,”罗德里赫看了看他,摘下眼镜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镜片,“你们从1389年一路念到1806年,你撒起了酒疯,拜仁那家伙在黑森怀里哭成一团。”

“......拜仁那家伙高高大大的,泪腺却一直那么发达。”基尔伯特擦了擦汗。

“嗯,顺带一提,你是在随后察觉到哥哥们在发酒疯而走过来的路德维希的怀里哭成了一团。”

基尔伯特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

“真的,哭得像一头淋成落汤鸡的瑟瑟发抖的小狼狗。”

基尔伯特“嗷”地捂住脸:“怪不得West让我和你谈谈心,天啊.......我在他心目中的哥哥的形象毁了.......”

罗德里赫沉默着看他在沙发上打滚,抽出了怀表打开看了一眼,十分有礼地颔了颔首。

“我一会儿还有点事,先告辞了。”

说着,起身要离开。基尔伯特“蹭”地一下坐起了身。

“等等,你还有什么忘了的吗,关于神圣罗马......”

“不,我想并没有。”罗德里赫没有回过头,“我讨厌自己不能实现约定,而和那家伙做的约定我就没有完成。对讨厌的事我会记得比较清楚。”

“那么,那么......”基尔伯特试图在他离开前找到再多一点点的线索,“前天晚上!除了关于年份的争吵,我还提到了关于他的什么吗?”

罗德里赫推开了门,他裹在服帖的西装里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朦朦胧胧,肩膀纤细的线条衬得他倔强而又不近人情。基尔伯特从他的背影察觉到他冷淡的拒绝。别追问了,那家伙的事我永远不会多说。他是一个结不上痂的伤口。罗德里赫的背影如此寂寞地说着。

“你说,神圣罗马让你别忘了他,他要你一直看着他。”


05

狗屁的猜测。他的智商绝对连肥啾都不如。

基尔伯特捏紧了拳头。他正趴在茂密的草丛下,身后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他们都一致地隐藏在草丛下,呼吸声压到了极致。一旁的神圣罗马碰了碰他的手,示意他看向他。基尔伯特转过头,看着他做着口型。

“耐心点,基尔。”男孩的眼睛映着不知哪里的光,他眉梢上的笑意也就显得闪闪烁烁,“我们得在他们通过这儿时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基尔伯特点点头,心里却完全没有听进去。见鬼,他原先以为这些相会都只是混杂了自己记忆的梦,然而当神圣罗马告诉他现在所处的地名时,他并没有记起这到底是哪一场伏击。而这一点足以推翻他一半的结论,剩下的另一半也摇摇欲坠。到底是什么?这里,这个人,还有他自己?

初冬的寒风掠过带霜的草丛,基尔伯特明显感觉到身边的人瑟缩了一下。他忍了忍,最后仍然解下了披风,摸索着给男孩披上。神圣罗马望着他,眸子里有着银发少年削瘦的身影。

“这么冷你跟着出战干嘛,你不怕得了病,身体会变差吗?”基尔伯特做着口型恶狠狠地骂他。粗糙的指尖擦过脖颈时的动作却是温柔的。

神圣罗马等他弄好了披风后才拍开他的手。

“没大没小。”

“是是是。”

基尔伯特无心斗嘴,他绞尽脑汁回忆着这个地名。有听过吗?有来过吗?不,无论是哪个都绝对没有。

但是每一次转头看见男孩低头轻轻呵出热气温暖冻僵的指尖时,他又觉得这姿势这地方,甚至这群人都似曾相识。白汽融入了晨雾中,从稀疏的枯叶中不时掉落的霜随着风晃晃悠悠地落在了脸上,微微的刺痛。男孩仰起脸久久注视它们,于是他再转过头看向基尔伯特时,少年看见了落在他睫毛上的霜。覆着白霜的眼睫因寒冷而带了点温润的水光,矢车菊般的眸子眯起时就露出了少有的脆弱与安宁。心中隐隐约约的一阵悸动。在他的目光中,男孩呼出一口气,埋下脸窝在了围起的披风里,小小的耳垂冻得通红。

基尔伯特凑了过去,他伸出手抹开了他睫毛上的霜,指尖柔柔地扫过上挑的眼尾。男孩在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僵着身子由他动作。温热的呼吸拂过脖颈,因寒冷而麻痹的感觉于是萌生了。他听见了基尔伯特绵长的呼吸,还有那颗在胸腔里逐渐暴躁的心脏。男孩眨了眨眼,睫毛轻轻地在少年的指尖下颤抖。基尔伯特的身上有淡淡的冷香,也许是沾到了草丛里不知名的植物吧。

他近乎纵容地看着基尔伯特。那目光让人心焦,少年垂下了眼睫,他抓起他的手,吻了吻戒指。

“这是誓约之吻吗?”他用气音问他。

“不,这是忠诚的表示。”基尔伯特替他拢了拢披风,那布料也太薄了,“你以后都可以完全对我放心,战场上不该有君主的身影,那是骑士的地盘。”

神圣罗马笑笑。

“你的想法也太天真了......”

远处传来一声突兀的啼鸣,随后是模模糊糊的拍翅声。男孩一动,回头迅速地对身后的士兵传令。

“让后面的人熄灭火把,他们来了。”

基尔伯特望着草丛。不久之后,这里将淋上滚烫的鲜血,这里不再会有温凉的霜草。神圣罗马最后一次拉了拉他的衣袖,他的眼睛在昏暗的晨光中有着流泪一样的错觉。基尔伯特伸出手,想擦干那不存在的泪水。

“熄灭了光,马的眼睛在黑暗中就能变得清晰了。”

男孩伏在他耳边说道,热气浅浅地擦过耳廓。而后,消失不再。


“......哥哥,到时间了,醒来了。”

“嗯......West?”

基尔伯特睁开眼。男人正蹲在他身边,手上拿着的那本书想来应该是刚刚的“睡前读物”。看他没有像前几天那么难叫醒,路德维希松了口气。基尔伯特揉着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时间已经到了吗?”

“嗯,”路德维希站起身去放那本书,“哥哥,其实我很怀疑你能不能听到我读的东西,你每次都像是一听到我的声音就睡着了。”

“......怎、怎么会呢!本大爷有很认真地听哦,真的,相信我。”基尔伯特立刻放下手,试图整理出一脸严肃的表情。

路德维希叹口气:“那么,我今天读了什么你能复述一遍吗,哥哥?”

“呃,就那样一个故事嘛......咳咳,一个很棒的故事哦本大爷觉得......如果下一次也能念这种就好啦......”

“哥哥,你果然没听到。”路德维希小心翼翼地把书塞进空隙间,竖起的书签宛如栖息在角落的蝴蝶,他轻轻地把它按下去,“我今天读的文章是关于一场中国古代的战役,作战的一方想到用伏兵,结果恰巧......”

“......你说什么?”基尔伯特猛然抬起头。

“......我今天读的是——”

“等等,你先给我说一下,那个......那个埋伏的地点你能给我说一下吗?”

“呃,这是场小战役,我记得......”路德维希敲了敲额头,“是叫崤山吧。”

“……对,崤山。”


06

入眼是拥挤的人群,夕阳蜂蜜色的余晖渗透在每一个角落。基尔伯特茫然地走着。这里是一个集市,但明显带着东方的气息,而非他过去见过的。

摊位上有未曾见过的水果,他的目光逡巡了片刻,终于在边缘处看到了熟悉的葡萄。这里起码和他的故土有着一层淡淡的联系,也许还隔不远?他尽量乐观地想着。人群如同横卧的巨兽,他忍受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压力,宛如一只在兽毛上费力地爬行的蚂蚁。这里的人都喜欢披着长袍与面纱,风吹来时,长袍便如同疯狂生长的植物攀附在肌肤上,女人的纱丽在人群的缝隙间摇曳生姿。裹着头巾的孩子们欢笑着在摊位边跑过,摊位上羽毛鲜艳的鹦鹉瞪着眼看他们,用着沙哑的嗓音尖叫。卖羊奶的摊主一边吆喝,一边用木勺舀起瓦罐里纯白的液体,奶香汩汩流淌开来。夕阳让这一切镀上了暖色,然而他走在人群里,只觉得无所适从。孤独近乎于热闹的刻度。

这里是哪里?神圣罗马呢?

猛然看见眼前闪过了一个身影,他来不及揉揉眼,那身影已然消失了。他加紧脚步追上去。那是弗朗西斯,他披着一件羊毛毛毯的身影在人群中惨白如一抹混入了蜂蜜的月光,发尾的蝴蝶结一颤一颤。那个身影时隐时现,基尔伯特不得不竭力推挤着人群。夕阳在人群背后默默注视着他们。

一路经过了长长的官道,扬起头时朦朦胧胧感觉天空也披着一条色彩甜腻的纱丽。跟了有一段时间,人群渐渐减弱了对抗他的力气。他看见弗朗西斯缓缓走入了道路尽头的宫殿,基尔伯特追了上去,穿过宫门时守卫并没有阻拦他。他瞥了一眼,他们的头盔的眼窝处都是一片漆黑。

路上的守卫的动作都十分僵硬,一板一眼,仿佛是被人提线玩弄的人偶。他追着弗朗西斯穿过一条又一条曲折的回廊,长廊勾织如颤动的蛛网。心跳逐渐渴求缓慢的节奏,但他仍不愿放慢脚步,他隐约明白自己从未在“这里”见过神圣罗马以外的其他人,那么也许弗朗西斯的出现可以解释一些事情。

弗朗西斯的衣角最后消失在一扇敞开的殿门里,基尔伯特喘着气扶上门。稍微歇息,随即迈步上前。殿内垂着色泽黯淡的幔帐,他走过时一旦尝试拂开它们,那些布料便兀自起舞。这样的环境很容易麻痹感官,基尔伯特鸽血红的眸子打量着各处的缝隙,谨慎地一点点拂开层层幔帐。殿内有模糊的说话声,不知道走了多久,隐隐约约有灯光在前方映射出来。声音忽然停下了,他犹豫片刻,轻轻掀起一个角。映入眼的情景让他呼吸一窒。

男孩歪斜着伏在王座上,左手指间的一点银光被他紧紧抓住,染了血的金发掩盖了他最后的表情。那尊本应由他戴着的皇冠“咕噜噜”地掉在了地上。鲜血从王座上一直往下流淌,它们是那么鲜艳,皇冠沉浸在血泊之中仿佛失去了光辉。基尔伯特听见了喉咙里含糊的呜咽声,他死死咬住嘴唇,心脏的抽搐痛得他不由自主跪了下来,膝盖磕得生疼。弗朗西斯弯腰捡起皇冠,用毛毯缓缓地擦拭上面的鲜血。毛毯突兀地红了一角,随后红色在视野中深深地渗透开来,宛如绽放了满池红莲。当神圣罗马的皇冠由男人带着释然与惆怅慢慢戴上时,伏在王座上的男孩凝固的眼眸久久凝望着基尔伯特。基尔伯特蜷起拳头抵住心脏的位置,痛苦地喘息着。眼泪不知不觉爬满了脸。弗朗西斯这混账......他在最后居然没有为他合上眼。

“喂,基尔,我啊,在最后......也是有戴上皇冠的哦。”男孩的眼眸如是述说,“这样的我,也能勉强称得上‘帝国’......吗?”


07

路德维希发觉他的哥哥忽然变得挑剔了,基尔伯特拒绝在午睡时倾听有关战争、历史、悬疑等等类型的文章,甚至不允许与流血有关的文字出现。路德维希笨拙地尝试给他念真正的睡前读物,然而听了四十五分钟的《天鹅湖》后,他的哥哥红着脸表示以后尽量减少读这种儿童读物。他最近的状态令弟弟疑惑,过去他从不会在微笑时藏起眼睛深处隐隐发作的悲伤,他的眼里本应只有纯粹单一的情感。路德维希猜想过这样陌生的哥哥是否也在那分离的三十多年里出现过。

观察了一阵子后,日耳曼人最后发现突破口可能是睡前读物的选择。于是他昨天慎重地挑选了接近三十分钟,决定在第二天下午念一篇关于深海探险的科普文章。

然而隔天他念完后准备叫醒哥哥时,躺在沙发上的银发男人却吓到了他。路德维希抖抖索索地去拿纸巾。

基尔伯特满脸都是眼泪。


基尔伯特醒来时觉得鼻腔酸涩得厉害,他大口呼吸着,表情痛苦。他看不见一脸担忧地握着他的手叫着他的名字的路德维希,他只看到一片深蓝。一片要把他温柔地溺死在黑暗中的深蓝。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哭泣,他只听得见那个逐渐减弱的心跳声。他的记忆里还停留在神圣罗马猛然推开他的手的画面。

男孩湛蓝的眸子里一片湿漉漉的,像是洒了一把自那个时代就从未熄灭过的战火。


在基尔伯特有意识之前,他已经置身于这一片幽深的海域里了。他转头四处张望,神圣罗马在他的右侧。路德维希不知道选了哪篇漏洞百出的科普文章,除了身上的潜水服,他们两人在深海里竟然只有氧气面罩,氧气瓶恐怕是丢在另一个次元了。神奇的是,这样他们竟然还能正常呼吸。

神圣罗马向他比了比一个方向,而后径直游了过去。基尔伯特紧紧跟着他,他真的被上一次的情景吓到了,现在如果能给他自己选择,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死缠着这家伙。有自己在总好过什么都没有吧,反正这家伙泡在水里时可就只有称不了多少两的尊严了,他安慰地想着。

那孩子却是极其放松,他转头看向少年时,基尔伯特甚至能看见他始终不曾褪下的笑意。他们拍打着脚鳍穿过鱼群,穿过水母们的舞台,海藻勾着基尔伯特的小指,恋恋不舍。

基尔伯特不知道他们要游向哪里,看样子神圣罗马也不知道。当然,他们对此默不作声,倒也颇有默契。随水流晃荡的水藻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腰间,神圣罗马停了下来。颜色艳丽的小鱼在水藻间逗留,他低下手,它们就飞快地窜来亲吻他的指尖。基尔伯特静静地看着,他不想做任何动作惊扰到男孩。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神圣罗马如此灿烂的笑容。

如果,基尔伯特想着,如果国家的具象化也可以转生为人类,那么神圣罗马也会有牵着父母的手,趴在水族馆的玻璃展柜上指着各种各样的鱼兴奋地大叫的时候吗?不自觉想笑,因着这从不合乎当事人的性格。然而笑容消失后,他的思绪仍然停不下来。

也许,神圣罗马能更单纯地成长。他可以为了锻炼学习马术,而非为了战争;他可以在雨天匆匆忙忙地赶上一班驶向家的公交车,而非在壁炉边裹着毛毯颤抖着压抑伤痛。17岁的他能在课程休息的间隙中亲吻他年轻的女友,23岁的他能抱着花束微笑着与家人参加毕业礼。他会是一个自信强大的男人,金发碧眼让他成为人群中亮眼的存在。他习惯在衬衫上打着深色的领带,尽管这与活泼的格子稍有冲突。然而这并不表明他不懂得亮出自己的优势,基尔伯特敢打赌,即使在夜店昏暗的灯光下,他内敛又奔放的外表也仍然会让他成为一个抢手的尤物。

他会喜欢黏人的猫咪,但他会养好动的大狗,也许一只高傲的德牧和一只亲人的拉布拉多犬会是最好的选择组合。他会是一个诱人又疏远的矛盾体,只有亲吻过后才会明白他的温柔。他会有他爱着的爱人,会有一个温馨的家。

基尔伯特忽然笑了起来。可是,这样的神圣罗马是否还是他自己?他会是一个普通人,而这也让基尔伯特不得不承认,神圣罗马正是在抗争中耀眼地存活。他依靠战争活了下来,即使在后来被战争摧毁了所有。那样永恒绽放的姿态令人心碎,却也令人动心。基尔伯特很早之前就发现了,那曾是他的初恋,最初的恋慕。

“基尔,”男孩扯了扯他,向他做口型,“要往前走了,跟着我。”

基尔伯特看着他。像是被人敲了敲脑袋,他忽然想试着做一个恶作剧。他反手抓住他的手,用了点力,缓缓拉到身前。神圣罗马疑惑地挑起眉头。在他还没来得及躲之前,基尔伯特掀开了自己的面罩,随后是男孩的。如果这真的只是一个梦,那么他和他绝对不会淹死在这里,以及,基尔伯特抚了抚男孩的后颈,很轻很轻地贴上他的唇。很快,他就会彻底醒来。

就让他赌一次吧,拜托啦。


唇上的触感柔软而温热,带着与海水全然不同的温度。神圣罗马慢慢睁大了眼睛,基尔伯特的银发顺着水流擦过他的脸,仿佛游鱼一掠而过。少年应是在这时压住了他的后脑,另一只手用力环住他的腰,舌尖随后趁虚而入。男孩想要挣扎想要狠狠给他一手刀,但他在他的吻中颤抖着喘息着,渐渐抬起了脸。他从未尝过这样的吻,暴戾地擦过口腔,勾着他的舌尖时却又那么温柔。气泡在唇边爆裂,数百米以外的光在头顶晃晃悠悠,一切都让人窒息。他无法承受般闭上了眼。

他被他紧紧压在怀里,力气大得几乎捏碎骨头。指尖几次三番抠不住滑溜的潜水衣,使不出应有的惩罚。男孩快要放弃时,基尔伯特结束了那个蕴意复杂的吻,他把他的头按在了肩上,下巴抵着那头金发。

“你知道吗,神圣罗马,”少年吻了吻他的发旋,声音沙哑,“你是一颗落在深海的星星。”


之后大概没什么好说的了,神圣罗马给了他狠狠一脚,蹬在了他的胸口。基尔伯特自知这是一种冒犯,却仍是忍不住笑得像偷了腥的猫儿,他揉着胸膛,伸出手要捞回他。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身后越来越靠近的黑影。在他的指尖擦过脸的那一刻,神圣罗马倏忽沉静下来。他向他挥挥手,以示告别。基尔伯特愣了愣,瞳孔猛然放大。

随后在刹那间,男孩身后巨大的鲨鱼摇晃着鱼鳍靠近他,它张开利齿密布的大嘴,一口,将他吞下。速度快得心脏的抽痛来不及蔓延开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他的星星消失了。


清醒过来后,巨大的耳鸣声让他以为是海水压强。见鬼,他眨着模糊的眼睛,怎么现在才出现呢?

他感觉呼吸不畅,但更让他难受的是心脏剧烈的跳动。他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那明明只是一个梦,他的身体却用尽一切办法向他叫嚣着。路德维希抓着他的手的力气比他搂住那人时还要大,他皱了皱眉。

“哥哥,你醒来了吗?”

路德维希的声音在发抖。基尔伯特下意识望过去,男人迅速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他低下头看了看,恍然察觉到眼睛的灼热感,抬手摸了摸。一脸的……眼泪?

“哥哥,你怎么了?”路德维希轻声问道,“愿意和我聊一聊吗?”

基尔伯特拿了纸巾,擦了擦脸:“没什么,West,放心吧,本大爷好着呢。”他把纸巾揉成一团,轻轻扔进垃圾桶里,“帮本大爷拿一下手机,我得和罗德里赫聊几句。”

“好的。”路德维希转身给他找着了,拨通电话递过去,“那么哥哥,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他的眼神很坚决。基尔伯特愣了愣,他接过手机贴在耳边,思忖片刻,拍了拍弟弟的手臂:“你有空的话就帮本大爷念一下日记,要录下来。明天下午就不用给本大爷念睡前故事了,本大爷自己来就好。”

路德维希动了动嘴唇,他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点点头。眼睛却慢慢黯淡下来了。在他转身要离开时,罗德里赫终于接起了电话,他难得低沉下来的声音显得有些许疲惫。

“基尔伯特?”

“小少爷,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基尔伯特看着弟弟的背影。这孩子也已经是大人了呢,他猛然发现这一点,过了几秒又觉出可笑。

罗德里赫在电话的另一头沉默了半晌。

“……你能保证这是有关于他的最后一个问题吗?”

“能。”

“那你问吧。”

基尔伯特深呼吸一口气,他开口时的声音罗德里赫从未倾听过,更不曾想象过。他是第一次听见基尔伯特用如此轻柔的声音问他,尾音温软如同心尖上的羽毛。

“神圣罗马他……死去前,是不是在研究某个领域的书籍?”他顿了顿,“比如说,精神学。”


08

他深深呼吸了几回,睁开眼。映入眼中的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宽阔的卧室,色泽暗淡的床幔,落了灰仍倨傲地蹲在床架上的双头鹰。坐在床头的少年抬头望了他一眼,肩上披着厚厚的毛毯。他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疲懒。

“你不再骗我了吗?”

基尔伯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神圣罗马遗憾地耸耸肩。

“基尔,我从没有骗过你,不是吗?”

他们在灯光中对视。基尔伯特注意到他消瘦的肩膀,这是在那一段时间吗?在罗德里赫的庇护下的那段满是伤痛的……他的尾声。

他的头发有点长了,盖住耳朵时显得有点憔悴。男人想着,伸出手替他拉了拉快要滑下来的毛毯。神圣罗马笑了笑,在他要收回手时扯了扯他的袖子。

“如果不是‘我’,你是不是就不愿意亲吻这枚戒指呢?”

他向他伸出手,基尔伯特低头看时,指间那点银光闪烁着如同泪光。他想起那些梦,想起男孩在其中一个梦里紧紧抓住的那点小小的银光,他的鲜血染红了弗朗西斯的毛毯,刺目的红却逼不了基尔伯特移开视线。真是一个强势的君主,他低低地笑了。再抬起头时,像那个梦的结尾一样,基尔伯特深深凝望他。

“如果……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他的声音哑了,“你还算是存在的吗?”

神圣罗马望了他一会儿,探过身摸了摸他的脸。基尔伯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苦香。

“这取决于你。”他柔声道。

“……你真是狠心啊,”他顺着脸上的手闭了闭眼,“被关在我的脑海深处,你就不会害怕吗?如果没有能萌生的契机,你是不是会永远沉睡下去?”

“……这也取决于你。”

“笨蛋一个。”

“基尔,你这是僭越。”他挑起了眉角,脸色却苍白得吓人。这让他毫无威慑力,然而基尔伯特就吃这套,他气得咬牙切齿,终究又无可奈何。

神圣罗马缓缓盖上了躺在被面上的书。

“也许我该问一问,你到底明白了多少呢?”

“足够多了。”他斜睨他一眼。

“比如?”

基尔伯特叹口气:“我猜一开始是那句话引发了吧……”他挠挠头,“你说过的,不要忘了你。”

少年拢了拢毛毯:“还有吗?”

“还有……”基尔伯特俯下身吻了吻他的戒指,“这是我欠你的。”

“……这是誓约之吻吗?”他抽离了手,望着他。

基尔伯特笑了。

“不,这是忠诚的表示。”他犹豫了一会儿,“我能最后问一个问题吗?”

“问吧。”少年又一次翻开了书,他嘴角的笑意很淡,“但我可不能保证我会回答你。”

“你……咳咳,就问一个,一个就好。”基尔伯特探过身,手撑在他的被子上,隐隐构成一个具有威压的姿势,也许这样那家伙就愿意认真回答他了,“在这里,你的情感还是‘你’的吗?你是……真实地拥有着这种情感吗?在被我吻的时候。”

鸽血红的眸子在最后一句倏忽温柔下来。神圣罗马望向了他,矢车菊般的眼睛映着闪闪烁烁的光,仿佛下一秒就会落下泪来。基尔伯特想抬手为他擦去,一动,才恍然感觉这一切是有多熟悉。少年垂下了眼睫,“啪”地合上了书。

“既然你已经了解了这么多,你也应该明白最后该说什么了。”他轻声说。

基尔伯特的喉咙一窒。他没办法不听从他的话,这不公平。少年的手缓缓摸了摸他的头发。

“该结束了,基尔。”

他的声音很疲惫。那只手真的很温暖,男人用力地闭上眼,眉心皱起了痛苦的痕迹,他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尽管声音嘶哑得可怕。

“——这只是一个催眠。”

(完)



(你们不会认为这样就真的结束了吧?嘿嘿嘿)→

09

基尔伯特有了一个秘密,他藏在嘴边却从来不说。

他知道这是一种僭越,然而当对方已经是逝者,是否承认这是一种罪,也已经毫无意义了。

早在一开始,他就没有奢望过神圣罗马回过头看他。

他只想要永远跟在他的身后,望见他的身影。这样就足够了。


“原来你也是会对我撒谎的。”

黑暗在一片片剥落,神圣罗马背靠着床头安静地看着他。

基尔伯特凑了过去,试探着吻吻他的脸颊。少年拍开他。

“没大没小。”

“是是是,”他叹口气,“说出来咒语,这个催眠就要解开了不是吗?我可是为了你不想被遗忘的心愿而撒谎哦。”

“......你真的变得油嘴滑舌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说。”少年的口吻带着些许惋惜,“从前那个清新可爱的小条顿骑士已经不见喽。”

基尔伯特猛然抓住了他的手,飞快地吻了吻他的唇。这一次他的胆子显然大到少年没有预料过的程度,硬是让他得逞成功。基尔伯特一面笑,一面看着他的表情逐渐变得不知所措。距离这家伙脸红,可能还有两秒吧。

“————然而你还不是一样觉得很受用。”


听见那个叫着他的名字的声音时,基尔伯特正处于半梦半醒之中。

这次没等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应答声,他就早早把脑袋塞入被窝里。轰隆隆的雷声碾过了呼唤他的声音,他气哼哼地把被子揉进怀里。才不会轻易回答你呢,谁要让你再一次从我的眼前消失。

你就自作自受地永远囚禁在我的脑海里吧,失败的催眠师先生。

(完)


注:我,已经,筋疲力尽,了。

最后那几段,完全,不知道,在写什么。

让我的文笔丢进抽水马桶里冲掉吧。

啊,黑鹫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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