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的一篇文,文风和现在有点不一样呢(笑)。虽然当时写到一半就因为考试啊作业啊啥的搁浅了,但还是一直心心念念的。高考过后的中元节,暑气未消的夜晚,说起来正好适合金鱼妖和人类的恋情故事上演呢~~

嘿嘿嘿,小生看看能打到哪个部分,剩下的就放在之后几天吊胃口了哟~啊,也别太期待哈,小生今天重看的时候,有点不堪回首的感觉......不知为何很不好意思(捂脸)

其实也只是一个平淡的故事,之所以想放在中元节发,是因为有一段百鬼夜行(看进度今晚是打不出来了,叹气)。还是加油打文吧╰( ̄ω ̄o)

推荐同名的歌,顺带说一句,这个故事就是在那种清亮深情而又微微忧伤的声音中萌生的。


Lil' Goldfish 

01

揺れる赤い金鱼に移る心情

心情随着游动的红色金鱼摇摆

Baby I can go nowhere without you

亲爱的,没有你我去不了任何地方

水温は心地良く静かに泳ぐ  

在温暖的水中静静游动

I can do anything for you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暮れる日射しがまた 

若是这日落余晖又会

何処かへ贵方连れ去ってしまうなら 

把你带向远方

Im a lil goldfish

我是一尾小金鱼

Swimmin in your love

游动在你的爱中

Im your lil goldfish

我是你的一尾小金鱼

 

02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

似乎下了一场雨。雨水打湿了竹松的清香,湿漉漉的气息和着蛙鸣悠悠弥散。长廊檐边规律坠落的透明水珠轻轻滑落,“啪”地砸落在新绽的莲花花瓣上,尚未映照出任何真实,就湮灭在恬静的纯白中。白色的飞蛾缓缓飞过,像是不绝的柳絮。雨中歇息的蝉重整旗鼓,蝉鸣一时盈耳。不,还有一个声音。

一个很轻的声音,哼着不知名的曲调。那是听不懂的语言,只知道语调很温柔。

和着哼唱声,有人在细细为他梳着长发。白皙的手持着琥珀色的犀角梳,一下一下梳过三尺乌发,指节修长,很美的一双手。檐上的水珠落在手背上,凉凉的。

他似是睁眼去看那人。那人也似是感受到他的目光,俯身向他温软一笑。看不清脸。光穿过那人浅色的发丝,洒在眼上,略微难受。闭上眼时,能听到那人的呼吸声,清浅如袅袅盘旋的白烟。

三月末的天气。落在身上的目光微微悲伤,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风吹一阵,吹跑了多少?不自觉地恍惚起来。

他枕着那人的膝,由着那人为自己梳理长发,不知缘由地感到安心。分明睁不开眼......分明睁开眼,隔得如此近,也看不清那人的五官,却依旧放心。他并不认为对那人,需要抱有什么防备。

只是……只是为何如此困?为何不叫叫我的名字?

雨珠不再往下滴时,发梳好了。那人轻轻取过软枕,代替膝盖让他枕上。他昏昏沉沉地望着那人。然后,那人起身,耳边朱红的耳坠晃了半道漂亮的弧线,勾得似睡非睡的人眼睛不自觉跟着转了半圈。浅色的衣袂随后也扬了起来,却是向相反的方向。那人要走了。突然心焦起来,他伸手去抓那人的衣袖,唤出声。

“……不要走。”

却扑了个空。

 

在那个时刻,我本想叫住你的。

但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啊。

你……是谁?

 

睁开眼,空白的天花板如冰冷寂静的雪原。挂钟“咔嗒”了一声。窗外淅淅沥沥,下雨了吧?沈怀瑜支起身子,掀了掀窗帘。阴云密布。乌云如海豚般跃满天空。这一看倒是让沈怀瑜忆起了故乡的一大特点——夏季雨多得近乎泛滥。儿时的自己最喜欢在雨天打着伞四处晃悠,而现在......

嘛,一个26岁的男人四处晃悠,只会像个无业游民吧。

他打了个哈欠。

端起马克杯正要走出房间,经过镜子前却又停下。他用十秒端详自己。26岁的男人,再怎么看也不会有小鲜肉的惊艳感。所幸天生遗传基因占优势,男人的脸并不显老,五官深峻,不笑时唇线抿得很紧,显得太严肃。细看后能发现眼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他敲了敲头,截稿日越来越近了。大概很少人相信,他是个作家。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没等它完全绽开,别过脸走了。

刚走下楼梯的第一级阶梯,怀瑜养的猫慢吞吞地蹭上裤腿。他低下手去抱它。

“肥汤圆,昨晚睡得好吗?”

肥汤圆“呼噜”一声,在他怀里乱拱,拱成一只乱糟糟的毛球。手机“嘟”了一声,有微信。他别扭地腾出手抽出手机,一打开,编辑美子像下饺子般的问话迎面砸来。只好一面下楼梯,一面看。

                                                           早上8:10

美子:起了么起了么?怀瑜大大~~

美子:回家乡的第一天怎样?睡得好么吃得好么?

美子:上面那句不是问你哦,是问你家汤圆仔。

美子:……好咯,不伤心哈,摸摸头,再发一次就是在问你咯。我现在就重发——

美子:呼——好累啊,还是不发了,嘿嘿~[鬼脸]

怀瑜笑笑,随手给她回了条:“起了。”

怀里的汤圆越拱越厉害,毕竟也有十几斤,怀瑜单手抱着也是蛮困难的。他低头训斥一句:“汤圆别乱动。”

猫老实了。他的注意力重回到手机上,美子那边消停了一会儿。几秒后弹出了来电,不用说,美子的。顺手接起。

“早安。”怀瑜道。

“早安安~帮我和汤圆仔啵一个先~”美子的声音依然活力朝气。怀瑜没好气地放低手机在汤圆耳边。

“汤圆,美子要向你说‘早安’。”

汤圆迅速把脑袋凑过去。

“早安安,汤圆,啾~想我不……”

“喵呜!”

猫忽然发难,一口咬向男人的手腕。

“唔!”獠牙实实在在咬在手上时冰冷的触感让怀瑜懵了,他下意识松开猫。汤圆嘶叫一声,掉在地毯上。手机也滚在一边。反应过来后自然是先卷起袖子察看,他松得快,因而猫尚未咬深,皮肤上只是浅浅的红痕。手机那边美子不知情况地“喂”了好几声。忙忙放下袖子,拾起手机。

“怎么了?”美子的声音略微焦急。

“没事……”怀瑜望了眼猫,汤圆明显也吓懵了,视线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小小地“喵”了两声,一扭头跑了。心虚了?怎么回事?

“真的没事?我听到那边动静蛮大的。”

“嗯,只是汤圆刚刚不小心咬了咬我。”怀瑜尽量轻描淡写地带过,“不过没弄出伤口,估计是打哈欠时蹭到了。”

“……那你还真是倒霉。”

“……”

到底是扰了心情,怀瑜一面漫不经心地回应着美子的问话,一面思忖着汤圆反常的理由。低头嗅嗅袖子,没什么气味啊。汤圆到底是怎么了……

翻过另一面看时,白色布料上有什么东西闪烁出光芒。指尖轻轻取下,放在眼前。

一粒菱形的鱼鳞,在阳光中静静躺在手心里。近乎透明的橙红色。

像是一滴凝固的泪。

 

03

低く响くその声

那低低回响着的声音

微睡む记忆を越え

越过浅睡的记忆

こうして私の元へ

就这样把那一瞬间的爱

束の间の爱运んで

带到我身边

 

04

“所以啦,就拜托你帮我去附近的寺庙求个签嘛~~我要问问桃花运~”

“我……”

“你不正好在找灵感吗?多去走走嘛。顺便求个签啦~~”

“……好吧。”

 

吃完早饭,外面依旧在下雨。怀瑜在猫的碗里倒了牛奶,看看仍缩在暗处不敢出来的猫,无奈地叹口气。

“肥汤圆,没事了,我不怪你。出来吃吧。”

猫胆怯地叫了声,尾巴不安地甩了半圈。到底还是没有走出来。

怀瑜挑挑眉:“好吧,随你喜欢。我一会儿要出去,你自己玩啊。”说着,换了鞋,拿过伞,出门了。

汤圆软软地“喵”了声,才传出一半,门就关上了。

 

美子说的寺庙在当地算不上有名,虽然有将近百年的历史了,但就是太小了。从前在过年时父母也总是喜欢带他去那里烧头香,顺带许下新一年的祈愿。只是过了太久了,记忆早就模糊了。

怀瑜撑着伞一面走一面看。离开故乡已有好几年,许多建筑都变了样,看来看去,只有街前那家“林氏饼记”还留着。一时也有点感怀,回到家乡,自己竟成了异乡人。

可惜不记得那座庙宇现在在哪里,路都变了。

雨水“滴滴答答”地顺着伞面滑落。怀瑜咬了口刚买的牡丹饼,沿着残存的记忆向大致的方位走着。接连拐了几条小巷,犹豫着是否要找下去时,一抬头,前方有个十字路口,靠右的街头,那座寺蓦然立着,古旧的寺门大敞。正对寺门是棵盘虬的古树,树冠低垂,像是俯察世人般的姿态。行客稀落,绿叶繁盛。

看见的那一刻是愣了愣的。因着那寺门的一角开着朵花——不是普通的野花,而是朵牡丹,开得极盛极艳。牡丹向来是烟火气极重的,怎么会栽在这种地方?

怀瑜带着疑惑跨入寺门,收了伞。进了庙,便是满目昏暗的光线。仰头看,盘曲的佛香寂静地燃烧着,细软的白烟融入庙宇架空的屋梁上斜射的日光,看不清的惆怅。地上映出鸟掠过的影子,却无声。怀瑜一扭头,看见了神龛上的神像,眉目依稀是多年前的模样。习惯性地拜了拜。

“施主是为何事前来本庙?”

怀瑜一惊,回头一看。一个僧人打扮的男子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双手合十,低眉一礼。

“贫僧法号净语,是在这寺庙里参悟的佛门弟子。”

很温和的声音。怀瑜早把这种礼节忘得一干二净,也就索性依样画葫芦,照样回了一礼。

“敝姓沈,师父叫我沈先生就好。”亿及净语方才的话,不免好奇,“师父刚刚为什么要这样问我?”

僧人一笑。

“沈先生来这儿时并没有像寻常人那样急着求神拜佛,反而四处顾望,看着便是很少参拜的人。贫僧因而不解于先生的前来。”本要住了口,这时话头又滞了滞,“——先生姓沈?”

“是。”

“可否告知您的名字?”

怀瑜一怔:“我叫沈怀瑜,怀抱的怀,周瑜的瑜。”

僧人沉吟了一阵:“怀瑜......”又是一笑,“先生有个好名字。”

“谢谢。”

似是察觉有什么深意,但到底是悟不出,怀瑜只能这样回道。

寺庙里有点冷,绕在鼻尖上的一缕佛香也平添几分寒意。净语身一侧:“贫僧正好在偏院泡了一壶好茶,先生是否愿意与贫僧一品清茗?”

怀瑜想着自己也无事在身,干脆应了邀。

“自然。”


那茶想是已泡了许久,碧绿的茶水从修长的壶嘴注入一方杯盏,尚未入口时,鼻间已弥漫过一阵清香。怀瑜不禁脱口而出:“好茶!”迟疑半晌,“这是......碧螺春?”

“是。”僧人倒好茶,坐下,素色的衣袍摩擦着发出轻响,“先生慢品,茶水还烫着。”

怀瑜点点头,望望那盏清茶,又抬头远眺庭院的景。修竹挺拔,满眼苍郁的绿。他笑了笑:“没想到这里竟会有这么漂亮的竹林。”低头啜了口茶,沁人心脾的清香,一时入了神。

“......好茶。”

僧人眉眼微弯:“先生若是喜欢,贫僧还有一罐碧螺春,就请先生收下带回去细品吧。”说着起身,要去给他拿来。

怀瑜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这样的好茶正应该配上这里的美景,若是师父不嫌我一身尘气,”他温雅一笑,眉睫间有光采如游鱼般掠过,“我可能会连日叨扰您,还请您到那些时候能分一杯给我这俗人。”

这回倒是僧人一怔:“......这是自然。”

怔了半晌,两人却都笑了。

刚才庙宇里太暗,净语的脸看不太清。现在在雨丝切割的阳光中,怀瑜看了个清清楚楚。那僧人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相反,似乎要比自己小个三四岁。五官平淡,细看起来,一双眉却长得好看,烟似的,弯曲着平缓的弧度。

只是,净语一直闭着眼。

仿佛看出他心中的疑惑,净语微颔首:“先生不用诧异,贫僧少有眼疾,现在虽治好了,却落下畏光的后遗症,是以贫僧常在白天待在较暗的庙内不出去。”指指眼,“闭目只是迫不得已罢了。”

这样啊。忽然想起来这儿的目的,怀瑜探探身问道:“师父,其实这次前来,是由于我答应为一个朋友替她抽支签求运的。敢问师父,您会解签吗?”

“略懂些许,先生的朋友要求什么?”

怀瑜顿了顿。

“桃花运。”


细雨湿面,淅淅沥沥。出了庙门,萦绕在唇间的茶香仍未减一分。怀瑜打起伞,望了眼昏昏沉沉的天,回身向特意送出庙门的净语行了一礼:“师父,谢谢招待,我走了。”

净语欠欠身,回了礼。望着怀瑜将要走出古树的阴影,僧人忽然开口。

“先生,请等一等——请听贫僧一句劝。”

怀瑜讶然转开伞,回望他。僧人轻轻一笑,仍是那种平和的意味,细长的眼尾挑高了些许。细雨遮不住,两人的衣服都沾了几丝,僧服的颜色略深了深。路上有少年骑着自行车飞驰过,喘着气赶着回家避雨,溅起了一串泥点。不远处的人家传来响亮的犬吠声。

对了,今天不是中元节吗?怀瑜脑中不合时宜地想起这事。

净语缓缓睁开眼。怀瑜一看之下竟被镇住了。那是一双黑如深渊的眸,瞳孔黑到极致,反而泛出淡淡的鸢尾紫。前一刻平淡无奇的五官,因着这双眼而多了几分尖锐——这应该是一双属于佛门弟子的眼吗?

怀瑜有点悚然。

“先生,佛经里有过这样一句话……”净语缓缓说着。

“盲龟值浮孔,希望您珍惜任何一个与您连接的‘缘’。”


05

火照る肌这う指先 

指尖触碰发烫的肌肤

治りかけた疮盖剥がし 

轻轻剥去那正在痊愈的伤疤

また抜け出す术夺い 

找不到逃脱的办法

今はただ眠りたい 

现在只想沉睡

深く深く深く深く 

深深地深深地深深地深深地

深く深く深く沈んでいく

深深地深深地深深地渐渐下沉

深く深く深く深く 

深深地深深地深深地深深地

この过ちは许されるの?

我犯下的这个错能得到原谅吗?


06

回家一翻日历,才知道今天真是中元节。翻箱倒柜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找到几支香。

“不够啊......”

叹息着起身,一面悻悻地披上外套准备出门买香,一面又忍不住想,这么容易腰酸腿疼......

自己不会老了吧?


雨停了。

肥汤圆趴在庭院的长廊上,猫眼缓缓眯起。就在半开半阖、即将入睡的那一刹,它的眼又睁圆了,像是两枚小铜币般滚圆滚圆。它看见庭院的草叶上腾起的亮点,一个、两个、三个......聚起来又被风吹散。猫眼内一片亮光。

入夜了。


怀瑜在庭院边上插好最后一束香,点燃。淡黄色的香燃起微小的亮度,白烟袅袅升起。糖也撒了,香也点了,神明也拜了——总算都完成了。他累得不行,没打算走进屋内,直接躺倒在长廊上。肥汤圆“喵呜”一声,慢慢蹭过来,贴着他的脸趴着,尾巴一扫一扫。很痒。

怀瑜笑了笑,挥开它拍到脸上的尾巴。

“别闹。”

他抱起它放在胸口,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毛。汤圆动了动,翻出肚皮给他拍。怀瑜哑然失笑。

“你倒是会享受。”

拍了半天又叹。

“你越来越重了,压着我胸口忒难受。”

汤圆不满地“呼噜”一声,抬爪一拍他的手掌。

“好好好,我不说。”忽然想起早上那事,促狭地戳戳它的肚皮,“喏,今天早上怎么了?竟然敢咬我。”

猫马上僵住了,许久才软软地“喵”一声,像是求饶。怀瑜摸摸它的喉咙。心满意足。

“算你识相,还会道歉。”


渐渐有些困了,明知外头风大,容易着凉,也没力气爬起来进屋。隐约听到蛙鸣,迷糊着睁眼看了一回。大片飘飞的萤火虫,交织着。

随后竟是睡着了。


鱼。一尾金鱼。

他拉着马到溪边。白马低头饮水,长长的马尾半开玩笑地甩动着拍在他身上。少年轻笑了笑,拍拍马头。

“乖,别闹。”

马打了个响鼻,老实了。他也俯下身,掬了把溪水洗了洗脸。溪水乱了节奏,片刻恢复原状。水面上映出了少年的面容,抿得很紧的唇线,一笑,五官却柔和起来。因着年少,眉心还未紧锁过。春意染绿了溪水与眉眼。

少年抬眼,眼角余光触及了溪边鹅卵石上一点颤动的金橙色,不由得好奇地探过身。

一尾金鱼。一尾气息奄奄的离了水的金鱼。


风吹拂过一身柳絮,水面泛起些许躁动的微波。

他伸出了手。


“叮咚。”

怀瑜伸出手,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一个挺身侧翻按住那人,缓缓睁开眼。

刚刚还在迷糊的时候,他隐约感觉身边有陌生的气息。正渐觉不安时,那人似是坐在一边,俯下身来。云层不紧不慢地掩上广寒宫的清辉,如羊反刍嫩草般反刍着一轮圆月。小心翼翼地,那人的指尖抚上他的长眉。

在起风的一瞬间,他闪电般抓住那人的手腕,利落地侧翻压住他。沈怀瑜轻松地单手压着那人,另一只手撩起稍长的刘海,狭长的墨色眸子居高临下地望着闯入者。乌云即将吹开,他耐心等着,他倒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贼敢翻墙进来。

那人始终僵着身子,一声不吭。像是上了岸的鱼。

月光终于丝丝缕缕地扯开了云层,庭院里霎时又是一地银白。怀瑜的手顿了顿。重起的蝉鸣绕了三四道圈,落在了尚未完全清醒而略带耳鸣的耳中,活泼泼一句戏言——“这妹妹我曾见过的”。他一想竟忍不住发笑,但这场面毕竟是笑不得的,也是不好笑的。

一个男孩正被牢牢地压在身下。约摸是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袭颜色极浅的古服,白皙的左手从铺满橘红色卷草纹的广袖中伸出,被他紧紧抓着。男孩的右手向另一边虚松着,一把撑开的伞可怜兮兮地架在一边。引起怀瑜注意的不仅仅是他穿的古服,还有那一头浅金的长发,在月华下闪烁着浅而琐碎的光泽。散落的额发下一双杏仁眼睜圆了,盈满了幼兽般的惊恐。

嗯?怎么......感觉这走向不太对?

他再度上下审视一番,良久,试探地问出口。

“......cosplay?”


“叮咚。”

又是一声风铃响。蝉鸣紧随其后,聒噪着盖棺定论。


想想又觉得自己有够脱线了,语气难得严肃起来。

“私闯民宅?”

男孩眨巴着眼,没有说出一句话。眼神中带了点金红色的疑惑,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怀瑜苦恼地揉揉额角,抓着男孩的手腕松了劲。男孩却没有收回手。

“......你叫什么名字?”他放柔声音,期待着这个奇怪的男孩说一句话。

男孩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声音,随后又睁大眼睛捂住了喉咙,像是诧异自己能发出声音一样。怀瑜斜斜一挑眉峰。

“......若棪,”他终于缓缓开口,像是用尽了余生所有的力气般缓慢咀嚼着每一个音节,“我叫若棪。”

话罢,猝不及防地,他落下了泪。


怀瑜一下子乱了手脚。

“喂喂......别哭了,怎么了?你哭什么?”不对不对,这语气太重了,赶紧改口,“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哥哥吓到你了?......”

他松开男孩,绞尽脑汁想着说些什么安慰的话。男孩却一伸手用力揪着他的袖子,通红着眼紧紧抱住他。如此义无反顾的姿态,倒是让怀瑜愣了许久。男孩揪得很紧,他掰了几回,回回都是刚扳开一个指头又缩回去。那只手颤抖着,温度凉得吓人。怀瑜低低叹了口气,反手轻轻覆住男孩的手。另一只手抬起,迟疑了许久,用更轻的力度抚了抚那头细软的长发。

“小鬼,别哭了......”

他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语带吹熄最后一根蜡烛的温柔和无奈。


很久以后,怀瑜回想起那天,总是会淡淡笑起来。紧绷的唇线笑柔了弧度。

他会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泡上一壶茶,然后倚在书桌上,用更长的时间看着案上透明的鱼缸里一尾游曳的金橘色。指尖释然地抚着彼此相隔了一厘米的玻璃。

“你啊......”


回应他的,永远只有空白的水声。

泡泡升起。


07

揺れる赤い金鱼に移る心情

心情随着游动的红色金鱼摇摆

Baby I can go nowhere without you

亲爱的,没有你我去不了任何地方

水温は心地良く静かに泳ぐ  

在温暖的水中静静游动

I can do anything for you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暮れる日射しがまた 

若是这日落余晖又会

何処かへ贵方连れ去ってしまうなら 

把你带向远方

Im a lil goldfish

我是一尾小金鱼

Swimmin in your love

游动在你的爱中

Im your lil goldfish

我是你的一尾小金鱼


08

汤圆鬼祟地趴在瓦上,目光炯炯地盯着檐下的两人。偶尔有萤火虫飞过,它会用尾巴一甩驱开它们。

甩了七八次后,那个奇怪的人终于离开它的铲屎官了。喵。

皆大欢喜。


若棪捡起伞,伸出袖子胡乱擦了把脸。伞面压得很低,盖住了他发烫的脸。

“对......对不起......”

“嗯?”怀瑜低下头,“你说什么?我没听见。”他敲敲伞面,暗红色的伞面上绘有大朵盛开的牡丹花,萤火虫落在花上,看得久了,像是花瓣在发着微光,“为什么要撑着伞?没有下雨啊。”

又敲了敲,萤火虫不堪其扰,慢悠悠地飞起。眯眼笑笑,随即发觉这真幼稚,不禁在心中对自己咂舌。然而还是不着调地欢喜,像偷吃猫粮还洒了一地毯的汤圆。

嗯,果然宠物都是跟主人的。吊儿郎当。

若棪却又把伞压得更低,声音小如蚊子:“因为有人嘱托我出门要一直打着这把伞......”顿了顿,声音大了点,“我刚刚在说‘对不起’,我失态了,吓着你了,对不起。”

“唔。”怀瑜漫不经心地应了声,索性盘腿坐在地上,仰着脸看着若棪遮遮掩掩的脸。只是一眼,若棪的目光就乱了,慌张得不知放哪好。怀瑜笑他,用着成年人的心态。

“做什么这么慌?哥哥又不会不分青红皂白抓着你一通乱打。”

若棪脸上的绯色蔓延到了脖根。怀瑜一面端详一面就感慨:年轻就是好,看那张小脸嫩得......啧啧。

他换了种语气,考虑到少年人的自尊心,半开玩笑道。

“这么晚跑来这黑灯瞎火的地方干嘛呢?和女朋友私会?不......”马上想到更合理的答案,“你穿这一身来这儿是取外景吗?”

“‘外景’?......”若棪歪了歪头,朱红色的耳坠垂在左肩上,风来颤动似蝶,抖抖索索的,伤了翅般,“不,不是。我来这儿,是想来看这座庭院罢了。我听说......”他放轻声音,“我听说,这里从前很美。”

怀瑜的笑倏忽僵了。他沉默片刻,伸手去揉男孩的头发。若棪下意识低下头给他摸,只听男人略带寂寥的声线响起。蝉识相地住了口,那声音便更显得落寞。

“那的确是从前。现在,不美了。”

 

垂下手时,他忽然间有了抽烟的冲动,下意识地摸摸口袋,空的。他不是个爱抽烟的人,烟没了也没所谓,但这会儿心情乱得很,不抽烟实在难受。为着平复心情,他别开脸,对着昏暗的庭院长呼口气。现下是盛夏,自然不会呼出白汽——这反而让人感觉更寂寞。这样想着,风的温度也凉下来了。

萤火虫在眼前一闪而过,视网膜上留下了一瞬的光痕。怀瑜眯起眼。

一时半会竟忘了翻墙而入的可疑少年。

若棪静静望着黑暗中男人的侧脸,看着他不自觉松懈了的肩的线条,像岩石蚀了表层的边缘。指尖踌躇地转了几圈伞,心尖上忽然匆匆掠过一阵麻麻的刺痛感,他滞了滞,几乎撑不住伞。疼痛一晃而逝,像是从未有过。那是什么?他想着,却悄悄把伞调整成应有的角度。像是直觉般自知那痛楚无害。

“如果......如果不嫌弃的话,能给我讲讲你的事情吗?”

 

风向变了,香的气味缠绵到了长廊。怀瑜愣了许久,猛地抬头。他的动作太忽然,唬得若棪慌乱地眨了几回眼,握着伞的指节用力得泛白。怀瑜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眼眸深处锁着口开满睡莲的老井,叶下的龙在深眠。他想,这孩子运气真好,别人这么说,我可能早就翻脸了。幸亏他是个孩子。毕竟只是个孩子......Ridiculous.他默默在心中一笔一画刻着。

怎么偏偏就是这孩子呢?

那样一想又是忍不住想笑。于是便鬼使神差地答了。

“可以啊。”

 

tbc~~~


注:(严肃脸)若棪他有辣——么可爱!

喜欢的举个爪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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