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式赛跑02

请不要吐槽里面不符合物理知识的语句......文科生表示写得很心虚......

感谢野生打字君stark家的反应堆~~~么么哒~~~


02

分针一格一格往后退。

陆渊见奔跑而过的长廊外的中庭里,玉兰树上。

逃课的明宴背靠树干,闲散地曲着长腿,自在逍遥。他的左手搭在大腿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很漂亮的一双手。指尖随着左耳的音乐轻缓地打着节拍。另一只手正握着手机贴在耳边,通话中。戴着耳机的左耳是弦乐器紧绷的鸣叫,右耳则是......

阳光细碎地映入眼里,少年像是听到什么,微微眯起眼,桃花眼勾人夺魂,情愫脉脉。眼梢一挑,神态里的温柔汩汩流淌,少年似是矜持,许久轻轻启唇。情话紧接着吐露心声。

“——矮个子。”

“变态发情狂。”

“天天喝牛奶也长不高的矮个子。”

“连地中海大叔也不放过的变态发情狂。”

右耳则是斗嘴声。

明宴沉默了下来,电话那头的男孩张狂的笑声传来,背景音是舒缓的钢琴声。左耳的高亢舞曲与右耳的低级较劲实在不搭,所以他又换了首歌,才慢悠悠地开口。

“飞鸟,你现在在上音乐课是吧。”

“嗯,对啊。”电话那头的人马上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明宴拉开手机,中庭里回荡的钢琴声仍十分清晰而悲伤。唉,对不起了,要破坏这美好的气氛。他深深吸了口气。

“我逃课了。到高一楼的庭院里发呆。”

“所以?”

“所以我刚刚顺路去了你们班里,洗劫了你的课桌。”

电话那头无声了一秒,随后歇斯底里:“住手,不要动我的课间餐!我最爱的蜂蜜蛋糕芝士蛋卷牛奶布丁草莓曲奇和纯牛奶求放过啊×8!!!”

六楼传来“啊×8”的尖叫声,过了三秒,钢琴声切断。明宴低头哀悼了一会儿,把手机凑近耳边。

“那个同学!就是你!别躲!那个矮个子同学你竟然在课室上用手机——”

“不准叫我矮个子!你个地中海啤酒肚双下巴xxx!”

明宴:2333。

忍笑抬头时,正好看见一抹白色闪过对面楼层二楼的楼梯口,略有些熟悉。脑海中跳起一个名字。明宴的眉一展,匆匆往电话里“喂”了两声,也不顾飞鸟还是不是在听,快速道:“矮猫子,我看到白兔了,不聊了,我去找他谈谈。”

“还有,多谢你的介绍,我等会就去吃你的蜂蜜蛋糕(同上省略......)。今天的用餐很丰盛啊。”

飞鸟在另一头暴跳如雷:“色情狂,你就给我死出去,别回来了!”

明宴往下望了望,轻巧地翻身落地。高挑的身影出乎意料得灵活,在树枝间穿梭没有惊起任何一片叶。落下时,被深深浅浅的树影覆盖住了。他屈膝消掉冲击力,手机仍稳稳贴在耳边。

“嗯,好的,承你吉言。”挂了。

耳边是一派祥和的鸟鸣啾啾。六楼听着越发乱,一发不可收拾。啧啧。


一步一阶梯,手机一上一下时有时无地抛着。

想起方才瞥见的兔耳兜帽,还漾在眼梢的笑意隐了隐。明宴抬头看着白得刺目的天花板,在心中默默思索,人类到底要用多少升油漆,以何种方法、抱有何种心态去把它刷成这片惨白?几乎每个学期,这种颜色都会被更鲜艳的色彩覆盖,何必刷那么白?

真是讽刺的徒劳。

念头一生就怎么也压不下了。他想起上次【游戏】的公爵夫人,是一个金发女孩,古龙后裔,笑起来会露出两枚小虎牙,长相甜美。她死的时候,深红色的血涂满了整座楼梯。柴郡猫倒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那一次游戏很混乱,差点把普通人也卷进来,到最后根本是无谓的肉搏。那是去年的事了。

然而一年光阴将过,却还未开启一次。就快了吧?明宴想。

他在心中默念,我是这一次的公爵夫人,我是这一次的公爵夫人。

我不能轻易死去。


作为非人,被抓进【巴别塔】是件很悲哀的事。

从被抓进的第一天起,会被注射麻醉药,经过一连两天的细致检查后,在后脖、手腕上各自嵌入三枚芯片,然后有獠牙的磨平牙齿,有利爪的钳断爪子。被抓入的通常是血统极其不纯的非人后裔,异能近乎无,身体上的优势销毁后,与普通人没什么差别。逃不掉,却也死不了。每当芯片感应到有自残的倾向,会让身体被强电流贯穿。明宴试过一次,电流出现的瞬间,他的意识就被远远踢飞,像个破足球一样痛苦地抽搐。醒来时穿着绷得紧紧的拘束衣,他嗅到身上微微的焦味,口腔里满是血的苦咸。那以后,他再也没试图解脱,他并不笨。

人类把他们当作野兽。在【巴别塔】里训练的内容很多,天天都在生死游走,所有非人都清楚它们的目的,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抓捕更多的同类,为人类完善资料。反抗时有发生,但大多数非人都掩住眼睛接受、生存。他也一样,自欺欺人。

活在巴别塔就像一句黑色幽默,无论你是流着泪还是流着血,都要笑出来。再怎么难看,也要像个人类一样活下去。说起来,这也算是非人的悲哀了。


手机又是一抛一接。走到二层了,转个弯,直走,停在楼梯口前的廊道上。明宴摘下耳机线,背靠栏杆仰望天空,长舒了口气,乌亮的眸映着光亮略黯了黯。鸟鸣清脆。几声尖鸣穿过层层细叶,涣散在空气中。枯枝震得发颤。扑朔朔的拍翅声。

他忽然转过眼,看向楼梯口。手机一抛,坠下时手腕一抖,收入了袖内。金属光泽一掠而过。陆渊见的身影出现在视野,明宴倚着栏杆向他招招手。

“嘿。”


陆渊见站定在楼梯口。

黑白切割的地砖,视线上移,便是那人一身黑的高二校服。少年嘴角噙着的笑意是场景中唯一的暖色,带着疏离的温柔。他知道他站直身体时,一切闲散的气息都会消失。那些不是伪装,而是附属品。十几年塔中生活的附属品。

那人是头狼,身着公爵夫人乌黑晚礼服的,一头狼。

巴别塔中训练到一定时间,考到一定等级,要经历最后的考验--会议式赛跑,也称“游戏”的一项严苛考验。每个人有三次机会,赢了两次就能离开实验区,去接受分配的任务并执行。第三次可推迟一段时间再进行。那时候,巴别塔会默认你是“人”--起码是半个。每一场都会随机分配角色。这一场,他是白兔,而他是公爵夫人。

没有人会认错各自的身份。陆渊见拉了拉兔耳兜帽,明宴怔了怔,点点头,拉下右手的袖子,露出手腕上的刺青D。隔着十米远,白兔与公爵夫人对视着。

“为什么要证明?不是早就清楚了吗?”他走近时,明宴问。

“没什么,我只是总是认错。”

“认错什么?”

“把你认成红桃女王。”白兔道。红桃女王是与白兔敌对的一方,而且今年的红桃女王是一个萝莉,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是一句称赞的话。

这话颇不厚道,明宴小小地伤心一阵子。陆渊见趴在栏杆上,往下望着人工修剪过的灌木,语气平淡。

“幸好你不是,不然游戏开始时,十个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明宴眨眨眼:“想要享受我不当敌人的福利,就去开新一轮的赛跑吧,再不开就有麻烦了。”

意有所指。陆渊见没有看他一眼,下巴磕在栏杆上,脸色苍白得吓人。“白兔”这一角色是游戏的开启者,当它认同了一位人类为“Alice”时, 静止的齿轮会疯狂地转动,所有人都会像听到球赛开始的运动员一样扑上去抢那颗“球”。白兔的职责之一,便是保护Alice,从学期初到学期末成功让TA不死,不重伤,白兔就赢了。说起来简单,但一旦运作起来,白兔根本无法抵挡住各个势力。上百场游戏里,Alice的死亡率高达60%以上。 

“上学期你没开,这学期再不开,那边的人可能会怒了,你不想被各种死里整吧?”明宴苦口婆心,喋喋不休,“再说了,我可不想因为这种原因拖着没法正常升级而和你们同级……不,是和飞鸟同级。这件事足够成为我人生的一大污点。”

得,后面那句才是关键。陆渊见垮了垮肩膀。游戏中输了的人会留级,巴别塔故意操纵,使游戏只在高一高二的范围内进行,赢了的人才被允许学年末正常升级,算得上是给囚徒们一点盼头。正因为这个原因,如果他再不开游戏,这一大帮人都要通通留级,甚至可能部分人要在之后一年内参加两次生存的游戏。

“罪孽深重啊。”明宴道。

陆渊见不吭声。冷风低掠,玉兰花开早了,大朵大朵厚重的纯白在阳光下有着绸缎般的质感。六楼换了首歌,学生们在跟着唱,伴奏声被侵蚀得一点不剩。云层像肥胖的鱼肚皮。

明宴也趴在栏杆上,顺手给他扯上兜帽,罩住半张脸:“不是我危言耸听,实话告诉你,我见过有些人会用卑鄙的手段,抢先在游戏开启前,杀了白兔。”

“谁?”陆渊见不信,歪着头看他,兔耳朵耷拉在风中。

明宴笑,犬牙锋利,亮得刺眼。

“我。”


两人对望片刻,陆渊见别回脸。

“骗人。”

“……你怎么看出的?”明宴摸摸脸,“我刚才很逼真啊,绝对实力超水平发挥。”

“不告诉你。”

明宴还想问些什么,下课铃忽然响起,空荡荡的走廊里,空气被蜂鸣声振动成一块块易碎的玻璃。陆渊见转身离开。

“我一节英语课没上,都怪你。”

明宴勾勾唇,随即大喊:“喂,我和你说的记住没,很危险啊你!”

陆渊见没有回头,对背后做了个“安心”的手势。

“记住了。”他道。

放下手时,忍住想抹开手心的冷汗的冲动,他在心中默念,不要害怕,不能害怕。

走廊里涌入了一群学生,不少好奇的目光停留在明宴身上的高二制服,甚至还有软妹子在议论。明宴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耸了耸肩,举步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他摸了摸袖子里的细线,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捻冷了指尖。

真冷。


“啪!”

地中海大叔恶狠狠地把厚重的音乐教科书扔在飞鸟面前。桌上的一支钢笔被甩飞,擦着飞鸟的脸砸在了墙上,墨水竟没有洒出来。

“你上课竟然敢玩手机——哇,你没事吧哦!我不是故意的哦!”大嗓门忽然一变,大叔扑上来扒他的脸,热气喷在脸上。大叔就这点可爱。飞鸟淡定地拉开他的手。

“老师你远一点,你有口气。”

“哦哦。”大叔退了一步,翻脸又怒。“你这是什么语气哦?婉转一点会怎样哦?知不知道老师的自尊心也很重的哦?还有课上你怎么叫我……我不记得了,好像是地中海啤酒肚……”

“还有‘双下巴’。”

“对,还有双下巴——不对哦,你这是在又一次嘲讽老师我哦?!真是过分哦!”

大叔念念叨叨,飞鸟面无表情地点头点头点头,心里怒扎明宴的小人,我扎,我扎,我扎扎扎!让你丫特意打电话挑衅,回头把丫抽屉里的情书烧了,巧克力吃光!当然目前最要紧的还不是报仇……而是手机。

“大叔,我错了,是我不对,是我不好。”低头认错。

“为什么叫我大叔?老师我才刚33咧!”

“……”飞鸟低头思忖片刻,诚恳道,“老师,在我的家乡,年过三十、彬彬有礼、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未婚男子,会被尊称为大家叔秀 ,简称大叔,我这是在赞美你……您。”

大叔瞬间被打动:“真的?我好高兴哦!”

“嗯嗯。”点头点头。

大叔开心了,翻脸又念叨:“可是你还不是不能这么做咧,老师听了会很伤心很生气,玩手机事小不尊师长事大blablablabla……”


飞鸟痛苦地皱着眉,听到一半时点头的幅度大了点,瞄到了站在门边抱着一叠公文的卷发女生,穿着和他一样的白色校服外套。高一生。女生看着有点焦急,发现他的视线终于扫过自己,连忙小小地挥挥手。他点头时更用了点力,右手不易察觉地往后一别。女生会意地点点头,抱着公文走过他身后,把其中一张塞进他背着的手上,速度不减地绕了办公室一圈,才做贼心虚地离开。飞鸟觉得有点好笑,弯了弯嘴角。他不认识她,但知道她是谁——红桃女王的仆役之一,红桃A。

手上的纸,恐怕是女王的……邀请?这样一想,就开始后悔接过这张纸。分明是烫手山芋。


还剩一分钟上课时,大叔终于放过他了,气冲冲地还了被接管的手机,还严词道下次一定向老班反映。大叔总是说下次,下次到了还是说下次。所以说——大叔就这点可爱。

飞鸟如蒙大赦,几乎要夺门而出。这时,大叔的声音悠悠传来:“哎,你的家乡在哪里咯?这么民风淳朴,老师以后一定要去逛逛。”

飞鸟:“……!!!”

怎…怎么办?

他咳了几声,回头迎着大叔热切的目光,摆上哀伤的表情,“老师,还是不要去吧,我的故乡,在我七岁那年,流行起疫病。父母带我离开时,村里已经只有三户人家了……我现在离故乡很远,只能在梦里才能窥见过去的美好光景了……”抽抽鼻子,声音带出哽咽,“老师你别去,我怕你去了就回不来了……”夺门而出。大叔跳起来要抚慰这受伤的年轻心灵,冲出门时,外面已无人影了。

飞鸟像兔子一样跑得贼快,惦记着课桌里的课间餐有无被侵犯,一度遗忘了手上的公文,一面跑一面匆匆展开看了几眼。的确是女王的邀请,邀请公爵夫人及其宠物柴郡猫参加星期三下午5:30的会议……等等,宠物个鬼啊,岂可修!有病吧?!谁要当明宴养的小猫崽啊?!

少年咬牙切齿地揉皱了纸,踩着上课铃险险抵达教室,躲过了班长大人的磨刀霍霍。


陆渊见回到教室时,略感班中气氛微妙,矜持的、不矜持的眼神都围着某人打转,偏偏没人敢上前搭话。他望了眼莫礼斯,对方正低头沉浸在书中内容,没在意到任何目光。不知原因地想叹气。

转头就没理会了,上课四十分钟,总感觉背后是若有若无的视线,头皮发炸般粘人。他忍了很久,终是逮了个空隙,回头看了眼。莫礼斯正飞快地抄着笔记,视线落在黑板。奇怪,到底是谁啊?

 一节课的疑心暗鬼,下课时就觉得特别累。正好是二十分钟的大课间,他走过去敲敲莫礼斯的桌子:“走吧,说好的带你熟悉环境。”


认路的工作驾轻就熟。莫礼斯跟着他把高一楼又走了个遍,也没打算告诉他,自己先前已经参观过。抱着双臂走在离少年两步远的距离,视线不时触及他后颈一簇微卷的黑发。白皙的脖颈。

“时间还够……我们去一下高二楼吧,那里的一楼有实验室,有时候是要去的。”陆渊见回头,撞见他的目光,对视一秒,互相心照不宣地移开。若无其事地领路,继续继续。

走在高一楼与高二楼间相连的天桥上,两边的喧闹衬得中心无比寂静。莫礼斯低头去看楼下,学校无主的野猫躺在草坪上敞着肚皮晒太阳,带着一圈圈黑斑纹的粗尾巴心满意足地拍打着水泥地。尚未恢复温度的春风刺喇喇刮在脸上,逼得他咪细了眼。前面那人的兜帽高高飞起,好几次差点蹭到脸上。他一时不快,上前几步一抓兔耳,伸手给他兜上。

“……?”半张脸埋进了布料里的少年,用眼神表示着自己的疑惑。果然脸冻得通红。

“太碍眼了,”他一脸淡定,“总在我眼前晃。”

“哦。”

步入了高二楼,满眼纯黑的校服外套。莫礼斯多看了几眼,一时不察,人流阻隔了陆渊见,等意识到时,早没了踪影。他想了想,走到栏杆边靠着,等他回来找。想着反正也没事干,转而打量起高二楼的构造。和高一楼很不一样,它是递进式的。一栋比一栋高,每一栋间有过渡的长廊,走廊外一样是中庭,花荣树丰,郁郁葱葱。高一楼与高二楼的天桥是在二楼连起的,也是两楼间唯一的通道。从天桥走过来,就到了4号楼的二层。转头看一眼班号,二层排了1-4班。嗯?那这栋楼的一楼是什么?

肩头被人拍了拍。陆渊见喘着气:“怎么忽然走丢了?”

“人太多,抱歉。”

陆渊见摇摇头,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算了,下次小心点啊,幸好高二的校服和高一差别比较大。跟上来。”转身再一次挤入人群。莫礼斯耸耸肩,跟在他身后。人有点多,拥挤着几乎要窒息的地步,莫礼斯勉强插入他身边,强势地辟出些许空间。陆渊见没有看他。

“……4号楼都是文科班,从二层起是教室,共四层。第一层是高二楼仅有的四个社团活动室,5号楼的一层和二层的偏右两班都是文科班,其余2-4层的教室都是理科班,共五层。最上面那层是办公室。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6号楼,它的一层有实验室,二层开始又是教室了,剩下的理科班和艺术班都在那栋楼。”

莫礼斯拉住他,指了指对面楼层的白色身影:“那不是高一生吗?怎么会来这边?”

陆渊见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瞳孔缩了缩。莫礼斯敏感地察觉到,追问:“你认识?”

“……算是吧。”转头继续走,该讲的都讲完了,就差把人带到实验室,心里倒纠结起来。那是飞鸟?来高二楼找明宴吗?干什么呢?难道和游戏有关?思及明宴的警告,他有点惶然。

公爵夫人和柴郡猫在游戏中担任制裁违规行为的职责……迟迟不开游戏,难说不是违规行为。

“你喜欢吃什么?”冷不防有人问。

“学校饭堂的鸡肉卷。”他下意识回答。

悚然回头,莫礼斯笑得一脸灿烂,一口漂亮的白牙。

“好,今晚作为入住宿舍的庆祝,来个鸡肉卷派对吧。”

“诶?”

莫礼斯推推他:“别发呆了,快走吧。”


人来人往,嘈嘈杂杂。明宴微笑着,满眼期待的神采。

“你是终于明白我深沉的爱而赶来接受告白的吗?”

飞鸟黑着脸:“滚。”

“不要总生气嘛,天天动肝火,难怪长不高。”

“都说不要提我身高啦!还有这什么鬼逻辑?就你腿长好了吗?!”

“好。”

“……”飞鸟掂脚恶狠狠地把公文拍在明宴的脑门上,气势不减,“你自己去女王的会议吧,小爷我不奉陪了,哼!”扭头就走。明宴没说话,低头看公文。一分钟后,柴郡猫又走回来。

抬脚踢了对方一脚:“喂,决定好了吗?去还是不去?”可恶,腿好长,长那么高干嘛。就因为这变态长这么高,又勉强算帅,祸害了多少女生。岂可修!

明宴不为所动,抬手揉揉男生的头发,目光仍在纸上穿巡,一脸深思:“谁给的?”

“红桃A。”

“哦,小艾啊,很可爱的卷发妹子。”

“……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飞鸟难以置信。

“因为她可爱啊,我随口一问,旁边的女生就告诉我了。”

“……”抬脚又踢,可恶可恶,这家伙是男性公敌!

这次踹得有点狠。明宴皱皱眉:“喏,别踢了,再踢身高也减不了。”一伸手抵住张牙舞爪虎扑而来的少年,扬扬公文,“【游戏】还没开始,所以这是‘请求’,而不是‘命令’。”

红桃女王在游戏中有51个仆役,除了拥有对仆役们的命令权,还对其他人——比如他们俩,拥有三次命令。不服从就是违规,作为制裁者的他们是光是电是牛逼的典范……简而言之,要比其他人更听从女王的三次命令。所幸这次只是邀请。

“我懂啊,就像‘accept’和‘recieve’的差别。”飞鸟顿了顿,“所以你不打算去么?”

明宴张张嘴刚要说什么,目光落在某处一凝,低头把公文迅速折成纸飞机,往对面楼层一扔,纸飞机顺着风滑翔,晃晃悠悠地打了几个转,穿过灰白交割的廊柱。一只修长的手半途截住。纯黑的袖管。

接住纸飞机的人看了眼它,视线直截了当地穿过距离,落在那一边的明宴。明宴伸手挥了挥,示意他过来。公爵夫人疏凉的笑意映在那人眸中,浅浅的一层灰,像俄罗斯十二月叶尼塞河上的浮冰。他没有打开纸飞机,打了个哈欠,穿过人群,抵达。拥着冬末最深的寒意。

“干嘛?”

明宴接过他递来的纸飞机:“你们也收到了吗?女王的邀请函。你看起来不太惊讶,长十衡。”

飞鸟在一旁怨念,游戏中身高第一高与第二高的都在他身旁站着,他好恨。

 长十衡的目光一直盯着明宴的脸,常年面瘫属性属性三无的他话语寡少,是以眼神的杀伤力强到极致。明宴觉得脸上的笑要僵了。他终于答了。

“嗯。”

“诶,那你们茶会三人组去不去啊去不去?”窝在一边的飞鸟跳起来,然后发现自己的行为格外蠢萌,讪讪然又缩了回去。

长十衡移开眼神,飞鸟顶了三秒,挪挪挪,进入明宴提供的安全领域。明宴好笑地拍拍他的头。

“不去。”

“诶,为什么?”飞鸟从明宴背后伸出头。

这一次答得快了点:“没必要。”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没开始,游戏。”

“哦哦。”

明宴欣慰地掐掐飞鸟的耳朵,还是有点用的嘛。飞鸟拍开,掐他的腰。

“嘶——”

长十衡默默看一眼,拎着三个面包,转身要走。明宴赶紧叫住他。

“睡鼠对这事怎么说?”

长十衡回身摊开空着的那只手:“他说,用一个肉松包换。”

“……中午送到他桌上。”

长十衡点点头:“斯里谱说,女王,想开游戏。”斯里谱是睡鼠的名字。

明宴的眉峰一挑,飞鸟的手狠狠掐住他的腰:“什么什么什么?!”顿了顿,“她也开不了吧?”

明宴:“嘶——疼疼,有话好好说啊好好说!”

长十衡耸耸肩,这个动作让他带了点人的气息,在飞鸟眼中看来蛮新鲜的,他只见过这人两三回,每次都是一副面部神经坏死的表情,说话少得像是学校饭堂的番茄炒蛋里的鸡蛋,语气更是平淡到极点。真是一个像秋刀鱼的男人啊。

像是听到他的吐槽,长十衡那双雅利安人特有的银灰色眸子瞥了他一眼,他心虚地缩回去。那人寡淡的声调响起,明宴抬起手随意往楼外一抛,纸飞机划出好看的弧线。

“他说,女王打算,杀了白兔,让巴别塔,换人。”

风象兽一样袭来,纸飞机在半空中打翻了,坠下来。


“嗯?”

莫礼斯望向楼梯的窗口。刚刚有一道影子在窗边闪过。

“怎么了?”陆渊见回头。他们正在下楼。

“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他向窗口靠近,往下瞄了一眼,又收回视线,摇摇头,“没什么,是纸飞机,大概有人在楼上玩,不小心掉下来了吧。”说着下了几节楼梯,又跟在他身边。

“哦。”

陆渊见低头继续走,脚步忽然一踉跄,几乎摔下。莫礼斯忙扶住他。

“喂,没事吧!”

陆渊见摇头,想说没事,张嘴却发不出声,气息渐喘,一张脸又白上几分,唇上血色尽失,褐色的瞳孔涣散开,深处映不出一丝光。原本还能站着,短短半分钟后,整个人软软地瘫在莫礼斯臂弯里。莫礼斯腾出只手拍拍他的脸:“陆渊见,喂,有反应吗?陆渊见!”

男生大口喘息,瞳孔茫然地转向他,一层渲晕的琥珀色,找不到焦点地落在远方。莫礼斯心一急,试着搀扶起他,但一动,挂在手上的人就会滑下去。他一咬牙打横抱起他,几步上到楼梯口。

“……别去!”陆渊见喘着气,用尽力气抓住了什么,毫无焦点的眸子努力望向他,“……别去医务室……”

“为什么?”

陆渊见没再回答他,睁着涣散的眸缩在他怀中,时不时剧烈地颤动一下,像是忍受着蚀骨的疼痛。兔耳兜帽空落落地摇晃。楼道里空无一人,楼上的喧闹声挤入空阔的楼梯间,被寂静放大了无数倍。有那么一段时间,莫礼斯只能听见陆渊见压抑的喘息声。光源像是消失了,不安吞噬了一切。

莫礼斯半跪下来,用力抱着男孩的头,埋进胸口里。黑发垂下来,掩住半张脸。阴晦的眼眸。唇线抿紧。

光线扭曲。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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