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式赛跑

此文涉耽美,不喜勿入~~

因为是枚高二狗,而且还是枚没有手机没有笔电的半吊子写手,所以很难做到高产哈......

衷心希望大家喜欢。


楔子

 你相信这世界上存在着非人物种吗?

 是的,它们存在。千万年前,人类与数不清的非人族类共存:血族、狼人、恶魔、人马……各非人种族为争夺领地、资源与权力屡起争端,跨族的大战曾持续两个世纪之久。在世界性的浩劫中,一个又一个种族分崩离析。当仅剩的几大种族的王垂下攻伐的仪仗,回首大陆时,他们愕然发现了从未意料到的结果——

 这个世界,已不再为伤痕累累的非人种族支配了。作为最脆弱最卑微的一支种族,人类一点点地从各族手中学会了生存的技能,不再是过去那依附于非人族类的奴仆种族。虽然仍不能与他们抗衡,但火苗已燃起,俯仰之间,就足以点亮整个世界。人类数量之巨,毅力之强,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海浪喧腾,而迎向怒啸的海浪的岩石,拍成沙碾成尘,也绝不就此湮灭。

 人类崛起了。

 各族的王为应对这一变化连日召开会议,与大臣盘算着一族的未来。在那段困顿时期中,大陆陷入难得的宁静,没有鬼火的啸叫,没有兵器相击的劲响,可各族王殿仍与过去两百年一样彻夜灯火通明,耀眼如天际的北极星也压不下这光辉。一年后,作为战后最大的非人种族的血族最先做出了决定。血族统治者不顾亲王们的反对,派使者向人类的王递交协约,请求人类抹消与血族有关的一切资料,对后人不再提及血族,而作为代价,血族将奉行“三不”,即此后不与人类挑起战争,不挑拨异族攻打人类,不干涉人类社会。三月后,协约得到认可,双方的王见于莱茵河缔约。各族哗然,其中有鄙夷的,有反对的,自然也有赞同的。至于之后反叛的亲王带兵挑衅人类,遭到血族统治者手刃则又是另一码事。但不管怎样,血族赶在其他几族之前退隐于世,相比起异族后来屈服缔约的情况,明显明智得多。

 非人种族就这样蛰伏在黑暗中了。但让他们再一次意料不及的,却是人类日益膨胀的野心。后世的人类从前人语焉不详的支言片语中拼凑出往事,怀着好奇心一步步逼近。遮掩非人的黑幕被掀起。为了更了解非人,人类尝试着抓住几只非人,在他们身上进行了研究。进行到这个时候,好奇心变味了。越来越多的非人被捕,充当实验体、战争工具或者更糟——沦为权贵的玩物。再后来,人类为追求更强大的力量、更漫长的寿命,给研究建立起机构,试图让人类更接近非人;另一方面,血脉衰弱了的非人,迫于人类的威势躲躲藏藏,试图让自身更接近人类,融入人类社会。

 由此,无论是主动的一方,还是被动的一方,都称那实验机构为“巴别塔”——连接人间/死亡与天堂/存活的那座塔。活在机构里的实验体,则被悲悯地称作“巴别塔之徒”。

 这,便是开端了。一群囚徒的逃亡的开端。

 ——从那“巴别塔”。


 那天,血族纯血统十五代后裔从梦中惊醒,茫茫然地,记不起任何事。睁开眼,望见的是满目血红。午夜墨红的天空。血红的月亮,血红的墙壁,血红的晃荡的钟摆。黑发的后裔觉得头痛欲裂,空气燥热,每一次呼吸,喉咙都会有撕扯般的疼痛。不知为何,他直觉认为自己还是个孩子。抬起手,那只手白嫩细滑,的确是孩子的手。在眼前摊开手心,苍白的皮肤上细长的掌纹蜿蜒,像是明亮的伤口。视线往下,手腕上参杂着斑驳的血痕与莹绿的玻璃渣。伤口很浅,但他的手在抖。耳边猛然响起了尖叫声,他分不清这是幻听还是真实的,下意识扭头——

 一个女孩的脸近在咫尺,金发散乱,瞳孔放大。她白皙的脖颈上,滴滴答答地流着血。冷汗渗湿了后背,他颤抖了三秒,放声尖叫。

 自那日起,那一幕,成了他的梦魇。

 巴别塔中度过十几年,他的心从未冰封,可直到发生这件事,他才明白自己的可恨。也许就是在那一刻,他想到了死亡,然后,抑制不住地,渴望起了终结之日。他从未与人倾诉他在那个午夜后的渴死之心,正如他从未向机构里定时为他们体检的工作人员提及,那之后,他眼睛的异样——

 他看到的世界,无论何时何地,总会忽然沉浸在一片血红。

 而那女孩的尖叫,随之传来。


一、初遇之时

s市一中。高一(24)班。星期一。

 宣示着八点已到的上课铃尖啸着扎入耳膜,嘈杂的谈话声飞快低下。学生们拉拉扯扯着落座,视线飞乱交错。时不时有教科书和笔在脑袋上方飞来飞去,另类地体现了学生平日修炼武功之高。揉揉耳朵,扶住额头。糟糕,有点晕……

 “诶,昨天晚上有看那部剧么?”

 “啊,好困——”

 “烦,为什么周一第一节课是老班的?真心不想见那灭绝师太……”

 纷杂的低语。浮躁的气息让人昏昏欲睡。

 “咔咔咔。”一连串高跟鞋的声音踩入。

 班里安静下来。片刻,又一片议论声。

 “哎,有转学生?!”

 “不会吧,有点小帅诶……”说这话的是班上有名的花痴女。

 “是混血儿吗?面孔很西方化呐!”随即有人激动地附和。

 沉静的氛围被小小地打破。原本微低着的头抬了抬,窗外的光反射在那人身后的黑板上,映入眼帘成了一层灼热的白茫茫。看不清脸。他按了按额角,闭闭眼,晕眩感更强了。

 “同学们,今天有新同学加入我们24班大家庭……”老班的声音越来越渺远。

 “大家好,我叫……”低沉的声线。

 “为了让新同学尽快熟悉环境,下课后就请陆渊见同学带着在校园转转吧——”

 下意识地又抬了抬头。眼前白光忽炸,他在一刹那看见了那人的眼,深不见底。而后,整个世界黑了下来。

 “哐——”

 “老师,陆同学晕倒了!”


 白理理一边闪躲开走廊上玩闹的男生们,一边回头看了眼转学生,以确保他跟上来。那转学生看上去不太擅长聊天,一路走来除了必要的询问,就不再说什么了,但这倒让同样不喜欢交谈的她省心。她抬起手,银色的手表从纯黑的绣有暗紫色花边的袖子下滑出,看了眼时间,离下一节课还有五分钟。

 男生看了眼她的手腕,她的皮肤很白,很少见地适合佩戴这种冷色调的饰物。

 “——我们的高一教学楼大致呈侧放的‘9’字,共六层。一号楼都是文科班,就是最左边那栋。中间那栋是二号楼,也就是我们班所在的楼,同理,属于理科班。三号楼比较特别,它比一、二号楼占地更大,一、二层是艺术班,二层以上则是高一办公室——级主任办公室也在那边。另外,三号楼每层都设有社团活动室,除第六层有两个,其它楼层只有一个。第六层的活动室在平时还会一个当作音乐室,一个当作美术室,具体看门牌,上音乐或美术时是要去那边的。加上六个艺术班,全校共42个班。”

 白理理飞速讲完,又打开手上夹着的笔记本,抽出笔,在空白纸张上几笔画出教学楼分布图,撕下递给男生。男生默默接过。

 “这之间连接楼层的走廊上有厕所,每层三个。还有,三号楼的二层有个医务室,不舒服时可以去那边看看。”

 “我们现在是在去医务室么?”男生忽然问道。

 白理理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学校的楼层分布也算复杂了,这人的理解能力很强啊。

 “是啊,去看一下刚刚课上晕倒的副班长,顺便带你参观一回。”毕竟接待工作一直是那家伙负责,我的职责可不是陪人呢。白理理推推黑框眼镜。

 男生点点头,望着纸上的地图,若有所思。

 正拐过转角,一个匆匆忙忙的身影撞上了白理理。白理理退了一步,像是吃痛地皱了皱眉。

 “唉哟——”有人惊呼出声。纸张飞扬。

 “怎么了?”男生上前几步,“没事吧?”

 揉揉被撞上的地方,白理理摆摆手,直起腰:“没事。”

 两人把视线移向另一边。撞上白理理的是个女孩,一头褐色卷发披散在肩头,显得十分娇小。她仍维持着被撞后跌坐在地的姿势,含糊地哀叫了几声,秀气的眉紧皱着。周围散落了好几张纸,男生草草扫了眼,大概是公文。

 女孩一抬头,连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视线落在白理理身上时,怔了怔,语气更添几分恭敬,“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会长。”

 “会长”?男生思忖。

 白理理点点头:“我没事,你还是赶紧捡好公文吧,这是社团宣传策划吗?”女生一面捡一面点头,“嗯,没事了,下次小心点。”推推眼镜,语气又换了,“还有,学校一向不允许在走廊上奔跑,这次就念在你是为了给各社团部长分发策划的份上,饶你一次,下不为例。”

 白理理微低低头,镜片映着一层白光,看不清表情。

 男生多看了她几眼。她的话有点奇怪……

 女孩慌乱捡好公文,抱着对他们点点头,急急走开了。白理理回头:“继续走吧。”

 话是在对他说,眼却望着那女孩的背影。

 男生挑挑眉峰,跟上她。


 走过了三间艺术班的教室和一间社团活动室,标着“医务室”的门牌出现在眼前。白理理又看了眼手表,向他点点头示意跟随后,推开门。

 “桃老师,我来探望24班的陆渊见,请问他醒了吗?”

 “醒了,你等等,正在做检查呢。”一把沙哑的女声响起。

 男生张望着。医务室不大也不小,放着两张拼在一起的书桌、三张木椅和两只装满药品和器具的大柜子。桌后是一面窗,阳光透过玻璃洒落在乱糟糟的桌上。医学书籍四处乱放。阳光中,细小的尘埃上下浮动,清晰可辨。他往桌上望了望。一张纸斜盖在一本薄薄的书上,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勉强能看到书皮上的“竟”字。

 “竟”?

 白理理明显也注意到了书,挪了几步,往书桌探了探头,遮住了他的视线。

 空气中弥漫着清凉的气味,他注意到有人抽过烟,便看向另一边。

 桌子另一边的空间大概还摆着两张床,因为白色的布帘拉上了,不好判断。阳光把布后两人的剪影裁在了布上,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的应是陆渊见,他对面的人正拿着听诊头按上他的胸口,是医师吧?从影子判断,是个女人。还是初春,气温有点低,男生看着听诊头触上陆渊见胸膛时,陆渊见的身体颤了颤,幅度很小。他猜想他是一个对自己很有节制的人。

 听诊头移了四个位置后,医师放下听诊器,起身绕到桌前,没有看他们一眼,抽出别在胸前口袋的笔,在那张纸上“唰唰”写起来:“啧,还是老毛病。小陆陆,建议你大休一段时间,调理好身体再回来?”她抬抬左手,吸了口夹在指间的烟,手指修长。右手写出的字迹流畅优美。

 这里可是学校啊……男生扬扬眉,眼神中带着点责备和好奇,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这二十多岁的女人。

 陆渊见没有回答。布帘后的人影低下头,一颗颗扣好校服纽扣,掀开被子,穿上鞋,“唰”地拉开床帘。纯白的布帘高高扬起,露出了那人的模样。男生看向他,刚刚一上课这位陆渊见副班长就晕倒了,他还没认真看过他,再说了,目睹了如此戏剧性的出场,他对这人现在充满好奇。

 那是个面色苍白的少年,应该和他们年龄相仿,但也许是五官柔和的原因,看着比他们小上一两岁,短发盖在了耳朵上,病容憔悴。个子也矮,比他矮上了一个头还不止,看着很纤细。漆黑的瞳孔似乎是由于身体不适带出些许恍惚的神情,眼睛周围有大大的黑眼圈。唇色很浅,贫血么?

 陆渊见自顾自地提起盖在被子上的校服外套披上,顺便歪歪身子,把原本穿着的保暖外套的兜帽扯出,奶白色兜帽的兔耳软软耷拉下来。柔软的布料衬着黑色的眸,让他看起来越发腼腆柔弱。

 “白理理,谢谢你的关心……”他看向他们,这才发现男生的存在,怔怔地停下口。

 医师注意到他的异样,也才抬眼看向他们,视线触及男生时“嗳”了一声,像是下意识地拍拍心口。

 男生将一切看在眼里,只是笑笑,不言语。

 “他是今天转来的学生,随父母工作升迁转来的。你当时晕了,所以不知情……”白理理向陆渊见解释道,“他叫莫礼斯。莫非的莫,礼貌的礼,斯——”

 “德古拉斯的斯。”男生道,眯着眼。

 陆渊见眨眨眼,面容平静地向他伸出手:“你好,我叫陆渊见。”

 莫礼斯深深望着那双光影纷杂的瞳,以及瞳中映出年轻的面容,嘴角的笑意精雕细琢。他点点头。

 “你好。”

 

 上课铃恰到好处地响起,冲淡了医务室里令人呼吸莫名一窒的气氛。

 “我们要先回去了。你是要把医师批复的单给老师看,是吧?”白理理问。

 “嗯。”陆渊见点点头,赶在她出门前又道,“谢谢你的探望和帮忙,回去我就会接手莫礼斯的熟悉工作,放心吧。”说着,朝莫礼斯友好地笑了笑。齿如瓠犀。

 莫名地心一动。莫礼斯耸耸肩:“有劳了。”

 “哦,还有,他是你的新舍友。”白理理推开门,回头望了眼两人惊讶的神情,眼神破天荒地带上幸灾乐祸的意味,“陆渊见,你一人独占四人住的宿舍的美好时光要就此打住了,请以后尽情享受二人世界吧。”她摆摆手,离开了。莫里斯上前扶住门,回望他一眼,看见了彼此眼中的讶异与无奈。陆渊见又是笑笑,习惯性地。莫礼斯别回头,像是无意地抬抬手,摸了摸心脏的位置,随即跟上白理理,反手关门。

 医务室陷入安静。陆渊见想着宿舍的事,抿了抿唇。

 “很糟糕吗?”医师头也不抬。

 “嗯?”

 “新舍友的事。”

 陆渊见浅浅一笑:“也没什么,只是有点麻烦。”至于为什么麻烦,不必说明,各自知晓。

 医师瞥他一眼:“小样,在姐姐这装什么。”她“唰唰”写上最后几笔,停了停,含了口烟。陆渊见望着她。

 “真的要这样?”她问。他垂下眼。

 “拜托了。”我需要你的掩护,保持目前这样就好。

 “好,”她勾起嘴角,吐出薄荷烟,探身过去,一把揪住少年的衣领,“可是报酬还不够。”

 少年闭闭眼。她吻在他唇上,舌尖肆意地探入游走,他避无可避。口腔里满满的薄荷清香。片刻,松开了手,满意地看着少年狼狈地退后几步,扶住墙,微微喘息,苍白的脸上浮出了一丝红晕,那双乌黑的瞳眸溢出了些许水汽。他用手背擦了擦唇。

 “吻技真高。”

 “谢谢夸奖。”她笑吟吟地架上眼镜,在纸上又添了几笔,最后签上名,递给他,“去吧。”

 “谢谢,”少年接过,默默加重了后面三个字,“桃医师。”

 然后没有半刻停留,抓着纸推门而出。门关上的那一刻,女人报复性的话语夺隙袭来。

 “小陆陆,欢迎下次光临哦~”

 戏谑的俏皮话。他缩了缩脖,几乎不用想也知道,那女人在说这话时,铁定是一派轻松地转着笔。回头望了望门牌。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理吧……况且桃其实也很温柔,刀子嘴豆腐心,嘴硬心却软得很,不会为难他的。

 三月初春的阳光薄薄铺落在廊道精致的地砖上,光与影交错覆盖。走廊上,16岁的少年忽然毫无预兆地大步跑了起来,白色的兔耳摇晃着飞上飞下。抬抬头,寂寥地呵出温暖的白气。不知为何,流泪的冲动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揉揉眼,只是错觉。

 廊外的玉兰树的叶子随风“哗哗”摇摆。鸟鸣清脆。不知道哪班在上音乐课,钢琴低沉的音色在六楼抛下,男声低低地氲氤,云气缭绕,时断时续。


 “雨の隙间に


  未来の梦と


  消えかけた


  街并みいま



  幼い小鸟が


  羽ひろげ空へ溶ける


  

  梦から醒めた


  世界を见降ろす



  小さな命


  私でさえも


  繋がっている


  それが


  生きるということ



  生きていくということ……”


 实际上,回想起那一天也没什么特别,既没有什劳子紫气东来,也没有日月合璧。许多年后他也只隐隐记住了那首温柔的歌,以及那人嘴角的笑意绽开时,微微弯起的眸子被细密的睫毛掩下,半是明媚,半是隐忍,吸纳了灼灼的春光,璨若星河。

 除此,再无其他。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了,在再平常不过的日子里,半推半送地把孽缘与羁绊摆在你面前,而后一派天真地撑着下巴,看你在茫然无知中取取舍舍,加加减减。纠缠的线就这样再也解不开了。

 但那时的少年还不知晓,晃悠着长长的兔耳,怀抱着小小的忧伤在空荡荡的校园奔跑。他以为他都懂,所以,满心从容,轻狂恣睢。

 即使明知未来灰暗。


             

                                                                                   (Countnuing……)

 


评论

热度(4)

© 散乌郎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