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门宴

哟吼,小生又回来啦~~这次,咳咳,樊哙在吃醋了。

好咯好咯,下次再给你揩(讨)油(打)的机会啦~~


鸿门宴

世界上没有任何感情比背德感更强烈。

背叛君主,是臣子的不义;背弃爱人,是丈夫的不忠;背离亲人,是儿郎的不孝。最严重的却不是这些,不,应该说还远远不止于此。

或许,背德感是一个人注定背负终生的罪孽。


醒来时,头疼得厉害。耳鸣嗡嗡响,起初他只觉周围嘈杂得受不了,恍惚了一阵子,才发觉是近乎撕裂脑袋的耳鸣,歇斯底里。他用力闭闭眼,睁开。屋子里昏暗的景象一齐涌入一阵阵发黑的视野。一张床。一把椅子。灰黑的地面。地面上铺着稀稀落落的稻草,如同某种潮湿卷曲的幼虫尸体。唯一一扇天窗由铁栅栏锁住了天光,于是光落在指尖上时便显得微弱而昏黄。他竭力忍下头痛引发的阵阵恶心,重又闭上眼。这里明显是间牢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张良吃力地思索着。

没承想一闭眼就堕入了黑沉的睡眠。只是痛觉神经仍不甘沉沦,尽力释放出最后一丝信号。疼,对,很疼,到处都疼。连骨髓深处也隐隐作疼般。

最疼的,却是右手臂。


疼痛的暗示给记忆开了闸,昏睡中一切走马灯般回放。主公要求集合。项王。“我放你们走。”醉得像猫的主公大人和醉得像红眼兔子的军师大人。两个醉鬼毫无逻辑可言的对话。(“所以说嘛,吾辈要跑路!”“路上......唔,不要再喝酒了......”“要留下你辞别哦!”“记得......把黑子......和樊哙带上......还、还有纪信......靳强......旅游必备......”“恩......我会玩得开心的!”“好......”“那你一路顺风咯~”“......嗯?”)留谢。献玉璧、玉斗。项王......范增......对,就是范增。昏迷中的青年眉心缓缓拧紧。寒意沿着脊背一路往上。

他在睡梦中看见了那人的手。


手。骨节分明,肌肤略显粗糙,很普通的一双男人的手。玲珑的玉斗从那手上落下,砸在了地上,滴溜溜转了一回,崩了小小一角。抓起了剑,一挥,剑尖碦在洁白无暇的玉上,玉极为凄惨地发出一声锐响,碎了。那手痉挛着,小臂上如蛇的青筋怒张。

范增向着座上王怒吼:“——沛公已经走了!走了!......我不是让你下手么?!你怎么一声不吭?还大大咧咧地去了趟更衣!”他上前几步,揪住项王的衣襟,将他的半个身子从晦涩的烛烟中拉下,勒住他的领口,一下下狠狠摇着,语气凶戾。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张良伏在地上,闻言一惊,抬了头。他原以为是范增劝项王放了主公(虽然这计策无比无脑),没有料到竟是项王的主意。项王这是在做什么?不,更奇怪的是——

范增何以做出如此僭越之举?

项王的身子一个踉跄。有那么个瞬间,张良望见白烟之下王的眸子,霎时间心中一沉,醉意醒了大半。紧接着是一阵阵心悸,他的目光在醉意中乱了方寸,惶惶然重垂落到地面上。然而已经晚了,范增忽然有所感应般一个回头,恰好将他的失态尽收眼底。他下意识收了手,往前走了一步。碎玉在靴底下再度挣扎出濒临破裂的声音,“咔噔”一声脆响。伏低了头的张良清瘦的脊背剧烈地颤了颤,他近乎绝望地闭上眼。那只手已缓缓伸了过来。

他原本一定有可能活着回去,但是现在,不可能了。范增绝不会放了他。

他知道了秘密。


将近黄昏,风吹来,遍体生寒。沛公选的是小路。一群将领簇拥着坐在小黑身上的主公,谨慎地举着盾前行。沛公大概回了回头,向他点点头示意告别。但离得远,看不太清。只远远听见苍凉的马嘶声。心上忽有什么苦涩的东西满溢开来,到底......到底他的侄儿没办法在这里和沛公告别,取代他的位置竟是自己这个无用的叔父,想必是痛苦而无奈到了极点。项伯疲倦地揉了揉眼,他想起在帐中留别的张良,心中骤然又一紧。望了眼浓似烟霞的马尾,本打算调转马头回营,手上的马鞭却又停住了。

沛公的队伍里有一人脱出,自西北方向,一人一骑,黑衣黑马,飞驰而来。项伯勒住马缰。

不是沛公。


飞驰到一半的路程,樊哙就察觉到落在背上的凉意。他模模糊糊想起某次谋划战局时,张良曾探过身来,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这块区域反复勾勒着边界的线条。美人说过,这儿秋末多雨,泥土松软,附近有座峡谷,就在通往函谷关的这条小路上,行军时千万要注意安全和有无埋伏。“能不走那条路就最好别走。”说到这儿时,张良习惯性地伸手把落在脸颊旁的发丝别在耳后。柔软的脖颈上披着黑亮的发丝,视线顺着发丝缠绵下来,就到了衣领下时隐时现的锁骨。那时候张良身上若有若无的桑葚花的香味仿佛还在鼻尖上,留在记忆里,有着秘密那样温存的触感。樊哙拉起披风掩住口鼻,稍稍夹紧马肚。黑子长嘶一声,马蹄敲击地面的频率骤然加快。他在夹杂着沙石的风中,寂寞地笑笑。

那么漂亮的人,怕是以后再也见不着了。


相距尚有一定距离时,樊哙就早早勒住马。黑子急躁地刨着草地,冲项伯的灰马挑衅地喷着炽热的鼻息。灰马一受撩拨就阵阵长嘶,不耐地甩着笼头,直欲上前。马上的人倒是依旧不动如山。

项伯把马缰在手上反缚了几回,深褐色的眼眸凝望着他。黑马人的身后,一片云涌的长空。

“沛公还有何吩咐?”项伯问。

樊哙摇摇头。他驱马上前,黑子几个小弹跳猝然贴向灰马。雄马们在这一瞬间暴躁地扬蹄踢踹,又迅速被马上的男人们持鞭压制。草屑飞腾。刺草般的马尾带着怒气恶狠狠甩在对方身上。在极其不安稳的距离间,樊哙稍稍探过身,一把扯住项伯的衣领拽过来,指尖把布料绷出有力的线条。项伯不动声色地紧盯着他的眼睛。仿佛有着自己在与一头野兽对峙的错觉。

说话时的热气都喷在了脸上。

“好好看着张子房,”神奇的是,野兽般的男人说出这话时竟是压抑着语气,句句斟酌,“一旦有机会,赶紧放他走。”

他松开了他的衣领,像开始时那样猝不及防。干脆利落地调转马头,将赶回弃马让他来报信的主公身边的模样。项伯的长眉一颤。也许是这汉将的语气,也许是自己坐骑突如其来的敌意,他抢在樊哙扬鞭前,问出了一个无谓的问题。心脏像是被某种妖魔挟持着般,握紧了,渐渐竟生出奇异的痛感。

“——这是沛公的意愿?”

“......是。”樊哙松了松缰绳,一任它如僵死的蛇兀然垂下。长风刮来,浸了雨丝而显出几分深色的披风猎猎作响。在说出那句话的整个过程里,男人都没有回过头来。

“但这也是我的恳求。”


心脏像是真的被捏紧了,项伯急促地呼吸了几次,他隐约猜到了其间的私情。稍纵即逝的嫉妒。紧接着是沉重的悔意和无奈。三四分苦楚蔓延上心头。是我先放了手。他用力刻在心上,握着马缰的指节泛白。竟是抱了荒唐渺小的侥幸向情敌问话。

“你......不,他——张良他,知道吗?”

“当然知道。”

明明樊哙的语气平淡无奇,项伯却品出了一丝嘲弄。耳边响起血液飞速流动的声响,耳鸣似有若无。他抓紧了手心的缰绳,全然没有发觉灰马在不舒服地晃动笼头。他想,我是个傻子。又想,我的血管里流淌着嫉妒的毒药。背德感。不相干而分毫不差的三个字出现在了脑海里。他艰难地开口。

“他......答应了吗?”

樊哙抓住缰绳的手忽然用力,小臂上浮现出清晰的青筋。这人背对着项伯,仰望满空乱云,声音终于有了起伏。风的力度早已加重,一时间飞沙走石。项伯眯着眼看他的背影,看他耳边的深红流苏在浩浩荡荡的风中飞舞不休,空落落的孤鸟般。一片乱糟糟的背景里,樊哙的腰背线条笔直而干净,透着武将独有的爽利劲。张良喜欢的人,真是耀眼。嘴里尽是砂石般的棱角质感。

直到听到的那一刻,仍是难以释怀的。

“他会答应的,一定会。”

樊哙低声重复道。而后,挥手狠狠一鞭,纵马扑入狂风。黑子浓密的马鬃在风中抖动,肆意如泼墨,马嘶随风响彻天地。

入耳哀凉。


怔怔地驻马不动。项伯忽然放声大喊。

“——喂,我一定会用尽全力留下他的!我们比比看谁抢得过谁吧!”樊哙一僵,在他调转马头拔刀相向前,项伯喊出最后一句话,“还有——小心峡谷那段路,可能有危险——走快点,别遇上山体滑坡——”

他呛上了砂石,捂住面巾连连咳嗽。原以为樊哙会撸袖子来一场架,不承想却并没有。樊哙甚至回头望了他一眼,逆光里看不太清楚,只觉得那眼光异常柔软。事实上,许久以后,他们相互回忆起这个场景,才发觉彼此的想法惊人地一致。项伯在他眼里,看到了哀伤的预感。

而樊哙却自他眼中,看到了不可言说的往事的遗迹。就是这些破玩意儿,构筑了项伯和张良无声的默契,任他千磨万磨,也磨不断。漫天黄沙铺天盖地而来,樊哙一把扯下充当面巾的披风,声嘶力竭地冲项伯吼。

“——你敢试试?张良是我的人!我的!你敢动他一根毫毛,本将就把你剁成肉丝喂狗!”

不知项伯能否听到,黑子已逆风疾驰了许久。樊哙重围上披风,心上的哀愁愈演愈烈,他闷闷地在风中放声大笑。

和项伯不一样,美人给他说了那峡谷后,他还特意去探查过当地。两侧高山耸立,山脚处峡谷一线而幽深,如山的伤疤蜿蜒隐秘。当地人称之为“箭袖谷”。项伯一介熟于武艺、疏于武学的武夫,怎么会了解箭袖谷的地形这种小细节?只能是美人给他提过罢了。哈,原来美人说过的话,早在从前就给那人说过了。自己竟曾偷偷藏着掖着,把这当一个温暖的小秘密,哈哈!他大笑着伏在了马背上,风吹出了满脸泪。嘴角真咸。箭袖谷......箭袖谷......

箭袖,箭袖,月色浸染深谷时,山谷如袖白雪。这场景真的很美,但张良极少选这条路。有落魄秀才曾为这山谷作诗云:“秦树楚云十年客,别乡到骨是风尘。昔夜入谷逢老马,一箭月色穿吾心。”

——张良,你就对项伯如此放不下吗?只要月夜下的一瞥,你怕是会立时心神俱溃,催马随他而去吧。樊哙把脸埋入黑子厚实的马鬃上,而后挥手,狠狠一鞭。

黑子到底是逆风呛出了一声破碎的马嘶。一路颠簸。


直到这一刻,两个男人才感觉到了细小的雨滴。函谷关秋末的雨裹挟在风中,旋转。

很快,一场迟来的暴雨将无法控制、无法妥协地降临在关中。跪伏在帐中的张良嗅到了暴雨的气息,他很轻地握紧了手心。雨丝自帘外飞入,濡湿了金黄的兽皮地毯。他清楚并不是只有自己闻到了征兆,还有那个人,范增。那手已缓缓伸了过来。烛烟升腾,遮蔽了帐内与帐外的界限。他深深低下头,肩膀不可抑制地颤动起来。

救救我。


TBC~~~


还是没写到往事篇,好气啊小生......

打得急,有错字的话,欢迎点明哈。

下一章会很肥的,但也要很久以后见啦,摸头摸头。

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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