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黄时雨

段1

雨中的三味线凄凄切切地低鸣,多多少少染上了晚夏的凉意。弦音一颤一颤洇散在雨水里,即将凋亡的萤火虫栖息在潮湿的草叶下,暖色的光随着弦音一点点熄灭,又一点点亮起,隐隐约约的,像是谁的情泪难尽。亭上抚琴的人长发披肩,执着拨子的修长手指微微颤抖。亭檐旁两盏点着的朱色灯笼静静摆动着同色的流苏,风小得几乎能忽略,但看着那如龙须的流苏飞舞,他渐渐觉着冷。

冷。真的冷。冷意沿着雨丝渗入,灯笼的外层湿了,雨冷着了灯火。模糊的火光映在了人眼里,茫然然恍若一场空,兀自冷着了人心。指尖也冷,弹出的音难免力不从心,怎么也喜庆不起来。萤火惨然飞远了,任由雨水浇湿。

他放了拨子,怔怔看着这雨。这天。这湖。

若是那人在不回来了,他想,他怕是再也没法弹琴了。一双琴师的手,废了。


段2

晦涩的积雨云顺着长风南下,过山的雀鸟鸣声凄伤如雨。支着半瓢荷叶躲雨的河童回首。赤色的酒葫芦在河水中沉沉浮浮,随水流绕过丛生的芦苇。一只手拨开如雪的芦花,取了随波逐流的酒葫芦,拔了瓶塞,肆意狂饮。透明的酒液溢出,流了满脸的醉意。红发的男人抹了把脸,望着满手的酒水,忽然低低笑了起来。他笑得很放肆,声音生硬得很,压着嗓一声声笑,听着难受得像哭一样。炽热的液体混在酒水中滑下,他单手掩了眼睫,肩膀一抖一抖。酒洒了,芦花香里漾开一片酒香。像是下着一场经年不褪的旧雨。

男人的红发像浸透在水中的红莲。血顺着手臂缓缓滑落,不是他的血。是故友的。

那声“挚友”大概......再也无法听见了。


这雨想来永远不会停,它停不下来。

难得能让上天哭一回,就别让它早早收场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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